裴溯洄说过,要杀赵莽,就得让他失去李崇晦的保护。
而现在,赵莽就在李崇晦身边。
李崇晦下榻在悦来客栈的顶层。
名义上是视察民情,实际上是坐镇指挥,要把裴溯洄和沈辞微这两颗钉子彻底拔除。
赵莽正点头哈腰地站在李崇晦面前。
“国公爷,您放心,暗渠那边已经堵死了,那女娃就算不被淹死,也得饿死在里面。”赵莽一脸谄媚,“裴溯洄那厮嘴硬,不过没关系,属下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子时,给他灌‘哑药’。”
李崇晦手里把玩着一个白玉茶杯,眉头微皱:“太快了。裴家那小子留着还有用,皇上那边还需要他去做证,扳倒几个不听话的御史。留他一口气。”
“是是是,小的明白,留口气。”赵莽连忙应承。
就在这时,客栈外突然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啊——!”
那是守在门口的护卫。
李崇晦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赵莽也慌了:“我去看看!”
他刚转身,客栈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风雪灌了进来,也带来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沈辞微站在门口。
她不再是那个浑身泥污的逃犯,她换上了一身从死人身上剥下来的干净布衣,头发束起,手里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长刀。
她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像两把烧红的烙铁,死死盯着赵莽。
“赵总把头,”沈辞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你的狗,我不小心全宰了。”
全场死寂。
赵莽脸都绿了:“贱人!你找死!”
他大吼一声,抓起身边的凳子就砸了过去。
沈辞微侧身避开,长刀一挥,直接将凳子劈成两半。木屑纷飞中,她像一只猎豹般冲了上去。
赵莽也是练家子,但他哪里是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沈辞微的对手?
几招过后,沈辞微一刀划破了赵莽的胳膊,鲜血喷涌而出。
赵莽惊恐地后退,跌坐在地:“国公爷救我!她是裴溯洄的同党!”
李崇晦站在楼梯口,并没有动。
他看着沈辞微,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有一丝欣赏。
“好身手。”李崇晦淡淡道,“可惜,太冲动。”
沈辞微没理会他,她一步步逼近赵莽,刀尖抵住了他的喉咙。
“槐里的人,是我弟弟。”
“清河的人,是我爹。”
“你吞的每一粒米,都是他们的命。”
赵莽吓得屎尿齐流:“别杀我!别杀我!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
“我不要钱。”沈辞微冷冷道,“我要你偿命。”
就在她准备挥刀的一瞬间。
“咻——!”
一支弩箭从窗外射入,精准地射穿了沈辞微握刀的手腕!
沈辞微闷哼一声,长刀落地。
她猛地回头,看见窗外不远处,裴溯洄正坐在马车里,手里拿着那把特制的连发弩机。
但他没射赵莽,他射的是沈辞微。
“裴溯洄!你干什么!”赵莽连滚带爬地躲到李崇晦身后。裴溯洄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虚弱却不容置疑:
“李国公,这女娃是我提刑司的要犯。杀人偿命,自有国法。不劳赵总把头脏了手。”
李崇晦眯起眼,看了看马车里的裴溯洄,又看了看捂着伤口、满眼不可置信的沈辞微。
他笑了。
“裴大人说得对。”
李崇晦一挥手,“来人,把沈辞微给我拿下!要活的!”
沈辞微被按倒在地,长刀也被夺走。
她看着裴溯洄的马车,眼眶红了,却咬紧牙关没哭。
她以为他是来救她的。
原来,他也只是这盘棋局里,另一个更冷酷的棋手。
裴溯洄看着被押解的沈辞微,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痛苦。
他必须这么做。
因为刚才那支箭,如果不射偏,李崇晦的暗卫就会把沈辞微射成筛子。
他救不了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把她从“死刑犯”变成“战利品”,留在自己手里。
沈辞微被关进了大牢,就在裴溯洄的隔壁。
两人隔着一堵厚重的石墙。
“为什么?”沈辞微在黑暗中问,声音沙哑。
墙壁那头,传来裴溯洄压抑的咳嗽声,夹杂着血腥气。
“因为赵莽这种人,不值得你脏了手。”
裴溯洄的声音很轻,“而且,李崇晦要的是你的命。我只能把你变成‘我的’。”
沈辞微沉默了。
良久,她低声道:“裴溯洄,你真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裴溯洄笑了,“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要去京城了。”
“去京城干什么?”
“去把李崇晦,连同这晟朝的底裤,一起扒下来。”
沈辞微靠在冰冷的墙上,感受着隔壁传来的微弱体温。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猎人与猎物的关系。
他们是绑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也是这黑暗牢笼里,唯一能看见光亮的同伴。
这一战,输了面子,赢了里子。
赵莽没死,但他吓破了胆。
李崇晦赢了场面,但他输了对裴溯洄的控制权。
而沈辞微,彻底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