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退一步,依旧那副从容模样。
“那下次吧,都在一个城市了,以后应该还会见面的。”
她伸出手,“今天合作愉快。”
夕阳落下来,易安渔也笑着和她握了一下。
“合作愉快。”
傍晚,易安渔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浅色毛衣,黑色长裤,肩上挎着相机包,正低头摆弄手机。
阳光从树叶缝隙间落下来,在她身上洒了一层细碎的金色光影,头发柔软地垂下来,远远看见程书年时,还冲她挥了挥手。
像个大学生。
程书年走过去的时候,易安渔已经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
“年年!”
如预想般的,昨晚那些阴暗的、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的东西,好像随着这一声呼唤一起被吹远了。
易安渔站在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我是不是来得特别准时?”
程书年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易安渔没察觉异常,还在兴致勃勃地说。
“我今天提前把采访结束了。”
“而且还绕路买了——。”
话还没说完,忽然停住。因为程书年往前走了一步,很近,近到易安渔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年年?”易安渔愣住。
下一秒,程书年伸出手,抱住了她,动作不重,甚至有些生涩,却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周围人来人往,学生、家长、老师,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易安渔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空白了两秒。
“年、年年?”
她们很少在学校附近有什么亲密的举动。她声音都开始打结。
程书年没有说话,只是把额头轻轻抵在她肩膀上。闭上眼,感受到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昨晚那些翻涌不休的不安,那些关于周叙的阴影,那些她不愿承认的脆弱,此刻都安静下来。越是安静,她心里那点愧疚也就越清晰。
她自己也分不清这一刻的拥抱里,有多少喜欢,多少有依赖,多少逃避。
易安渔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傻乎乎地站在那里,耳朵一点点红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回抱住程书年,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程书年眼眶骤然发酸。许久,程书年轻轻摇头。
“没有。”
“那为什么突然抱我?”易安渔小声问,语气里藏不住开心。
程书年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树梢,残余的阳光从两人脚边慢慢移动。
她听见自己说:“就是想抱抱你。”
易安渔安静了,耳朵红得快滴血。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那你以后想抱的时候都可以抱,我免费。”
程书年怔了怔。终于笑出了声,是从昨晚到现在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
易安渔也跟着笑,只是笑着笑着,忽然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她总觉得今天的程书年有些不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往停车的方向走,程书年侧头看了她一眼。
忽然开口:“晚上喝酒吗?”
易安渔脚步顿了一下,明显有些惊讶:“喝酒?”
“嗯。”
“你说的是喝酒?”
程书年神情很自然:“怎么?”
“有点意外。”易安渔笑起来,“我以为年年会不喜欢喝酒。”
程书年垂眸:“偶尔也会喝一点。”
易安渔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看了半天,又实在没看出什么异常,于是试探着问:“为什么想喝酒,今天发生什么好事了?”
程书年早有准备:“月考成绩出来了。”
“然后?”
“考得不错。”
易安渔恍然。
“哦——”她拖长声音,“原来是优秀班主任心情好。”
程书年点头:“差不多。”
理由合理得不能再合理,易安渔信了,甚至开始认真思考喝什么。
——
最后没去酒吧,也没去外面。因为两人都不喜欢太吵,于是易安渔直接把人带回了自己家。
进门的时候,程书年忽然有点恍惚。
这是第二次来了,距离上一次过来还没过去几天。
那时候两个人都规矩得不行,安安分分地洗漱完各自睡各自的。
想到这里,程书年忽然有些出神。
“发什么呆?”
易安渔已经换好拖鞋,正站在玄关看她。
程书年摇摇头:“没有。”
“试试这个,我专门买的,看看合不合适。”易安渔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淡粉色棉拖。
程书年看着那双拖鞋,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粉色?”
“嗯,觉得你会喜欢。”易安渔挠挠头,“随便买的,不喜欢我再换。”
“没有,挺好看的。”程书年换上,大小刚好,软软的很舒服。
易安渔的家还是上次看到的样子,干净整洁,带着淡淡的木质清香。客厅的落地窗很大,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你先坐会儿,我去拿酒和杯子。”易安渔说着就往厨房走。
程书年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整个客厅。
易安渔带着酒和杯子过来。
酒是易安渔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客户送的红酒,一直没机会喝,度数不高,还洗了些水果放在桌上。
她知道程书年酒量不好,可结果程书年今天喝得比平时都多。
客厅灯光暖黄,电视里放着不知道什么综艺。没人认真看,易安渔坐在沙发另一边,越看越觉得今天程书年有点反常。
“真没事?”她忍不住又问。
程书年抱着酒杯,闻言抬眼。
“能有什么事。”
“总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程书年笑了一下:“可能因为快放假了。”
这个理由同样挑不出问题,易安渔终于放弃追问,只当她是真的心情不错。
时间慢慢过去,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客厅里只剩电视的声音。
程书年酒量是真的一般,脸已经有点红,眼尾也泛着淡淡颜色,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和平时那个温温柔柔却总带着距离感的程老师不太一样。
易安渔看得心跳越来越快,却又不敢靠太近。毕竟上一次喝醉酒后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
程书年忽然放下酒杯,“有些困了。”
“那睡觉,今晚在我这睡?”
“嗯。”
易安渔立刻起身,“我去给你收拾客房。”
说完就准备往客房走,上一次程书年来后睡的客房还没来得及收拾。
刚迈出一步,衣角忽然被轻轻拉住。
易安渔回头,程书年坐在沙发上,抬头看她。灯光落在眼睛里,温柔得厉害。
“为什么睡客房?”
易安渔脑子空白两秒。
“啊?”
程书年像是不解,声音也很轻:“不是女朋友吗?”
易安渔彻底僵住。程书年神情却无辜极了,仿佛只是提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
“不是在一起了吗?不能一起睡吗?”
易安渔感觉自己心跳已经失控,偏偏程书年还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只是望着她,眼尾因为酒意泛着淡淡红色,漂亮得要命。
“还是说——”她顿了顿,“你不想和我一起睡?”
易安渔:“……”
她差点被这句话直接送走,脑子里属于理智的那条线有些摇摇欲坠,心思活跃不少。
可看着程书年干净的眼神,她又瞬间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程老师可能真的只是单纯想一起睡。
毕竟是情侣,一起睡很正常,特别正常,非常正常。
于是易安渔艰难地移开视线,咳了一声,“行,一起睡。”
说完转身就往卧室走,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
身后程书年安静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耳根泛红的模样,眼睫轻轻垂下来,第一次没有因为她的慌乱而不好意思,只是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