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学校对面的咖啡馆。
这个时间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很安静。服务员送来两杯咖啡便离开了。
谁都没碰,气氛压抑得厉害。
周叙先开口:“最近过得好吗?”
程书年皱眉:“如果你是来叙旧的,我走了。”
周叙沉默一下,然后笑了:“还是这么直接。”
程书年没有说话,她在等重点。终于,周叙收起笑容,看向窗外。
“那天停车场。”他说,“我看见你们了。”
程书年呼吸停了一瞬。
停车场那天,是易安渔抱着她接吻。
她记得易安渔低头替她整理围巾时的笑,也记得自己当时满脑子都是恋爱的甜蜜。
完全没发现有人。
周叙静静看着她的反应,像是在验证什么。
片刻后,程书年缓缓开口。
“所以呢?”
她比自己想象得还冷静,周叙却因为这份冷静,眸色更深。
“所以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和易安渔在一起。”空气安静下来。
窗外车流缓缓经过,玻璃上映出两人的身影,谁都没说话,许久,周叙忽然轻笑一声。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暂时和她走得近。没想到是真的。”
“书年。”他盯着她,“你认真的吗?两个女人在一起,正常吗?”
程书年觉得这问题很可笑,她抬起眼,声音平静。
“和你在一起就正常吗?而且这和你有关系吗?”
周叙脸色终于沉下来,他最讨厌的就是程书年对别人温柔,却对自己这样冷淡,竟然还说自己不正常……
他攥紧咖啡杯,缓缓开口:
“我的看法不重要,那你知道学校会怎么看吗?”
程书年神情微变,周叙继续说:
“老师和学生家长恋爱,同性恋爱,如果传出去……你觉得学校还能像现在这样平静吗?”
程书年终于明白今天他不是来聊天的。
灯很明亮,却照得男人眉眼晦暗不明。周叙望着她,声音缓慢而清晰。
“离开她和我在一起。否则……学校会知道、家长会知道、所有人都会知道。”
“到时候,你还能继续当老师吗?”
程书年看着他,有那么几秒,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明目张胆地威胁她?
咖啡馆里放着轻缓的钢琴曲,旁边有客人在低声聊天,窗外车人影攒动,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可周叙说出口的话,却让她觉得荒唐。
过去那么多年,这个人还是这么烂,简直有过之无不及。
半晌程书年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尾音还是有些发颤,却很坚定:
“你威胁我,是想着又进一次警局吗?”
周叙神色微僵,视线忍不住看向她手机。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程书年抬起眼,那双眼睛冷静得惊人,“这不是威胁是什么?”
周叙沉默。
程书年继续道:“你来学校门口等我,散布我们在一起的流言,误导陈舫,现在又拿我的工作威胁我。”
她说一句,周叙脸色就难看一分。
最后程书年缓缓问:
“周叙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久周叙低声说:
“我只是觉得她不适合你。”
程书年差点被气笑,这个理由荒谬得不可思议。
“适不适合是你决定的吗?”
周叙皱眉。
“书年……”
“别这么叫我。”程书年打断他,“周叙,你不会以为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做的那些事就不算了吧。”
“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忘记了你是一个怎样恶心的人?”
说到这里,她忽然平静下来。
“而且,”
周叙一愣,程书年看着他,带着讥笑,笑自己当初识人不清,笑他痴心妄想。
“就算我没和易安渔在一起,也绝对,绝对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你,让,我,恶心。”
周叙脸色瞬间变了,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他死死盯着程书年。
“你说什么?”
程书年其实手心已经出了汗,她怕,从见到周叙开始就怕。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随着这个人的出现一点点翻涌上来。
难以忍受的控制欲,无休止的贬低、纠缠、威胁,还有那次差点出事的经历。
直到现在,她看见周叙突然沉下脸,身体都会本能紧绷。
可她已经不是二十岁了,也不是那个会因为害怕而退让的人。
程书年攥紧手机,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我说你让我恶心。”
周叙呼吸明显重了,眼神一点点阴沉下来。
“程书年,我对你不好吗?我这些年一直在等你。”
“等我?”程书年觉得荒谬,她甚至笑了一下。
“周叙,你是不是把纠缠当深情了?你散布流言,威胁我工作,跟踪我,这叫等我?”
周叙脸色铁青,“我是在保护你。”
程书年终于彻底冷下脸。
“保护我什么?保护我不能喜欢女人?还是保护我不能喜欢别人?”
这句话像是彻底踩到了什么,周叙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摩擦声。
周围几桌客人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程书年心脏狠狠一跳,几乎是本能往后退了半寸。
这个动作很细微,却被周叙看见了。
他眼神闪了一下,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又缓缓坐了回去,重新恢复那副温和模样,仿佛刚才的失态根本不存在。
“书年呐,你还是怕我。”
程书年胃里一阵翻腾,就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失控以后立刻伪装,再把一切包装成无辜模样。
周叙看着她,声音甚至带着几分温柔。
“既然怕我,为什么还要激怒我?”
程书年后背骤然发凉,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叙慢慢开口:
“你知道的,我其实不想伤害你,我一直想要你自愿的接受我,可你总是逼我。”
程书年忽然觉得荒唐至极。他永远如此,把所有责任推给别人,好像伤害人的不是他,而是别人逼他的。
她忽然不想再听下去了,于是直接站起身。
“说完了吗?”
周叙皱眉:“书年。”
“我最后说一次。”
程书年低头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坚定得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我喜欢谁,和谁在一起……”她停顿了一下,“就算我和易安渔哪天分手了,都与你无关,与你的威胁无关,我已经不是你女朋友了,很多年前就不是了,之后也不可能。所以请不要再以这种身份插手我的生活。”
周叙神情终于变了。
程书年是真的不准备退让,她甚至愿意赌上工作,赌上名声,也要摆脱他。
这个认知让他嫉妒得发疯。
凭什么他不可以?凭什么是那个女人?
明明当年自己陪在程书年身边那么久,为什么最后得到一切的人却是别人?
想到这里,周叙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冰冷得可怕。
“你会后悔的。”
程书年心脏猛地一沉,可脸上没有露出半分。
“那是我的事。”说完她转身就走,再没有回头。
——
走出咖啡馆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程书年才发现自己手在抖,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
她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可胸口那种窒息感却没有减轻,那些被压在最深处的记忆又开始翻涌。
咖啡馆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终于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