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结束。

程书年发现学生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对。

冬天天亮得晚。

第一节课结束的时候，窗外天色才彻底亮起来。

程书年刚讲完一篇阅读理解。

铃声响起，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有人接水，有人去厕所，还有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说悄悄话。

程书年正在讲台整理课件，余光却发现有几个学生频频往自己这边看。

她起初没在意，直到第三次抬头的时候，那几个女生立刻把脑袋缩回去，像被抓包的小仓鼠。

程书年失笑：“有事？”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最后被推出来的是班里的学习委员许萌。

小姑娘成绩不错，就是胆子小，此刻脸都红透了。

“程老师……”

“嗯？”许萌欲言又止。

后排已经有人开始起哄。

“问啊。”

“赶紧问。”

“怕什么。”

程书年终于察觉不对，她合上教案，耐心看着她。

“怎么了？”

许萌闭了闭眼，像是赴死一样。

“老师，您是不是谈恋爱了？”

教室突然安静，旁边几个偷听的学生差点笑出声。

程书年手里的教案停顿半秒，心脏瞬间漏跳一下，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

易安渔被发现了？

可她表面上却半点没表现出来，只轻轻挑眉。

“你们最近作业太少了？”

学生们顿时缩脖子。

程书年从讲台走下来，手里的卷子轻轻敲了下许萌脑袋。

“从哪听来的？”

许萌捂头，小声说：

“学校里都在传……”

“传什么？”

“说您和学生家长在谈恋爱。”

这句话出来，整个教室都安静了，所有人偷偷看她。

程书年心脏又是一跳，却依旧保持镇定。

“高二了。”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英语作文能写满八十个词了吗？”

众人：“……”

熟悉的话题转移。

程书年抱着教案，面无表情。

“阅读理解错题订正了吗？”

“数学卷子做完了吗？”

“有空关心老师，没空关心成绩？”

学生们瞬间鬼哭狼嚎。

“老师——”

“我们错了——”

程书年没忍住笑了一下。

“回座位，准备上课。”

她转身离开教室，脚步依旧平稳。可走出后门的时候，脸上的笑却慢慢淡下来。

她意识到事情恐怕比想象的大。

程书年抱着教案离开教室，身后还隐约传来学生压低的议论声。

“我就说吧。”

“程老师刚刚明显心虚了。”

“哪有。”

“真的，你没看见她停顿了吗？”

“……”

安隅也在座位上写着试卷，听到周围同学的议论，皱着眉忍不住拿着手机出门。

还未走远的程书年脚步也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

高跟鞋踩在走廊瓷砖上，发出规律声响。

只是心情却一点点沉下来。她带了这么多年学生，很清楚一件事。

学生之间的流言传播速度远比病毒快，而且越离谱，传得越快。

从刚刚那群学生的反应来看，这件事显然已经不只是几个同学私下八卦那么简单，恐怕已经传开了。

想到这里，程书年下意识拿出手机想要找易安渔，

两人聊天框还停留在昨晚，易安渔发来的消息。

【明天别忘了吃早餐。】

后面跟着一个狗狗举牌的表情包。

程书年看着那条消息，不自觉笑了一下，但随即又紧了起来。

如果真有人发现了什么……

她脑海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又迅速压了下去。

不可能，她和易安渔一直很谨慎，学校附近从来不会有过分亲密举动。

接送也都是正常家长身份。应该不会，至少不应该会。

——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刚走到门口，程书年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里面明显比平时热闹。

几个老师围在一起，不知道正在聊什么。其中一个年轻女老师甚至笑得直不起腰。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我昨天监考的时候都听学生在说。”

“哎哟，那可有意思了。”

程书年脚步停顿一秒，然后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老师同时抬头，看见是她，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程书年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果然下一秒。

教数学的李老师就笑着开口：“程老师来了。”

“快快快，当事人来了。”旁边几个老师顿时笑起来。

程书年放下教案，故作平静。

“什么当事人？”李老师眨眨眼，“还装呢？学校最近最大的新闻不就是你吗？”

程书年眉心微不可察蹙起。

“我？”

“对啊。”

另一个老师接话，“听说有学生家长在追你？”

办公室顿时又笑起来，程书年呼吸一顿，但还是保持着温和表情。

“谁说的？”

“大家都在传啊。”

“对对对。”

“说那个家长天天接你下班。”

“还送花。”

“还有人说你们快结婚了。”

程书年：“……”

越来越离谱了。

她甚至不知道该先反驳哪一句，结婚都出来了。

旁边英语组的老师忍不住感慨：

“不过说真的，程老师这么优秀，有人追很正常，我要是男的我也追。”

办公室再次笑成一片。

出来年纪稍大的刘老师有些讶异地看向程书年，只不过也没多问些什么。

程书年勉强维持着笑意。

“都是谣言，没有的事。”

可她刚说完，有人立刻接话。

“真没有？学生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听说还是你们班学生家长。”

程书年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了。

这已经不是学生之间传播，都传进老师圈子里了。

而学校这种地方，最怕的就是流言，尤其涉及老师和学生。

她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脑子里迅速梳理着最近发生的事。

没找到什么不对，可她却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贺嘉溪风风火火走进来，手里还抱着一摞卷子。

“程老师。”她语气十分自然，“年级主任找你。”

程书年一怔，下意识抬头，却看见贺嘉溪朝自己使了个眼色。

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两人认识这么多年，程书年立刻明白了。

于是她顺势起身：“好。”

李老师还有些遗憾。

“哎别走啊，还没说完呢。”

贺嘉溪笑眯眯接话：

“工作时间禁止八卦，散了散了。”

说完不由分说把程书年拉走。

直到走出办公室，走廊重新安静下来，程书年才皱眉。

“怎么回事？”贺嘉溪脚步没停，一直把人带到楼梯拐角，确认附近没人这才停下来，脸上的笑意也收了。

“出事了。”

程书年心里微微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