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到深夜。

程书年忙完最后一个ppt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

办公室里人几乎走光了，只剩走廊尽头还亮着几盏灯。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睛酸得发疼。

电脑右下角堆满未读消息，班级群、年级通知、学生私聊。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胃已经缓过一阵了，心里还在发涩，带着说不上来的疲惫。

她低头打开和易安渔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那句：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再往上翻，是她一次次说“今天不行”“可能没时间”“抱歉”。

程书年抿了下唇，心口慢慢沉下去。

重新翻看消息，发现其实易安渔已经很迁就她了。

她会绕路接她下班，会在深夜送夜宵，会在她忙到顾不上回消息的时候安静等着。

可自己好像……一直在让她失望。

想到这里。

她有些气恼地埋下头，刚刚为什么要这么情绪化啊……

程书年你简直太过分了！

—

外面雨还没停。

程书年收拾好东西，关掉办公室灯，慢慢往校门口走。

冬夜很冷，风卷着雨丝扑在脸上。

她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怔了一下。

不远处路灯下，停着一辆熟悉的车。黑色的，车灯亮着。

易安渔撑着伞靠在车边，她显然已经等很久了，肩头都沾了雨气。

程书年脚步一下停住。易安渔也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易安渔先走过来，她什么都没提刚才那通电话，只是低头看了眼程书年苍白的脸。

眉头立刻皱起来。

“胃还疼吗？”

程书年原本还想说“没有”。

可易安渔眼神太直接了，她最后还是低低“嗯”了一声。

易安渔没说话，倾过身，用自己的伞盖过程书年的，然后伸手接过对方的伞收起：“先上车吧，车里开了空调……还有粥。”

程书年看着对方理好自己的伞，然后打开车门，对她说着“上车。”

来到车上，易安渔先是把保温袋里刚买的热粥递过去。

“先吃点。”

袋子外身都被暖气烘得都热乎乎的，打开袋子，热气更是一点点透出来。

程书年手指碰到易安渔的时候，鼻尖忽然有点酸。

她其实很少被人这样照顾，尤其是在最狼狈的时候。

她抱着热粥，小口小口吃着。

易安渔坐在驾驶座，没急着开车。只是安静看着前面的雨幕。

车内气氛依旧有些沉默，可已经没有刚才电话里的僵硬。

过了很久，程书年才轻声开口：

“你是不是在外面等了很久？”

易安渔“嗯”了一声。

“本来想直接走。”她偏头看她。

“后来想到某个老师晚饭都没得吃，未免有些太可怜了。”

程书年低下眼，握着勺子的手慢慢收紧一点。

易安渔是在给她台阶。

明明之前还在委屈，却还是跑来接她，甚至怕她胃疼。

想到这里，她胸口忽然软得厉害。

“对不起。”她声音很轻。

易安渔叹了口气：“你怎么又道歉。”

程书年沉默几秒。

“我最近确实忽略你了。”

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侧脸。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易安渔几乎立刻接话，她侧过身，看着程书年。

车窗外雨声很重，衬得车里格外安静。

“年年。”她声音低下来。

“我不是在怪你工作忙。我只是……有点想你，不是，是很想你。”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

程书年呼吸微微一滞。她抬起眼，正好撞进易安渔的视线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只有藏不住的疲惫和想念。

程书年喉咙忽然有些发紧，她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易安渔最近其实也很累。

她工作也很忙，却还总在照顾自己的情绪，总能来接她下班、吃饭、回家。

她放下粥碗，伸手轻轻握住易安渔放在方向盘上的手。那只手因为在外面撑伞，还带着些许凉意。

动作很小心，却带着点少见的主动依赖。

易安渔一下愣住。

“我也很想你。”程书年的声音带着哽咽，“对不起。”

她继续低声说着：

“以后如果太忙，我提前告诉你。不会再让你一直等。”

易安渔看着她，终究说不了多余的话，她抬手揉了揉程书年脑袋。

“行。那我也不乱发脾气了。”

程书年立刻小声反驳：

“你没有发脾气。”

易安渔挑眉，“年年老师这么好，还替我说话？”

程书年抿了下唇，没说话，只是耳朵越来越红。

易安渔看着她这样，终于彻底没脾气了。

她忽然发现程书年这种人，根本不适合冷战。她会默默把所有问题都往自己身上揽。

念及此，易安渔心里那点闷气彻底散了。

她发动了车。

“送你回家？”

程书年却轻轻摇头。

“先陪你待一会儿。”

易安渔动作一顿，偏头看她。

程书年重新抱着热粥，声音很轻：

“刚才……你不是说想我吗。”

车里安静两秒，易安渔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轻轻震了一下。

程书年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要笑了……”

易安渔单手搭着方向盘，偏头看她。

“年年其实也很想我吧。”

程书年：“……”

她沉默几秒，最后很轻地承认，伸出手指捏着范围，

“……也有一点。”

周四下午，难得没下雨。

程书年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天甚至还没完全黑。

她抱着教案从教室出来，走廊里学生正闹哄哄往外跑，有人追逐打闹，有人站在栏杆边聊天，冬天傍晚的风从走廊尽头吹进来，带着一点干冷气息。

“程老师好！”

“老师再见！”

程书年笑着点头回应，只是笑意比平时明显柔和很多。

低头又看了看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面是易安渔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到学校了。】

下面还跟着一张自己在校门口的照片。

程书年唇角不自觉弯了一点，脚步快了几瞬。

校门口易安渔正在门口等她。

程书年远远就看见那高挑的身影，脚步都不自觉慢下来一点。

易安渔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抬头，视线撞上的瞬间。

她笑着迎过去。

“程老师。”

程书年走过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

其实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她低头看了眼程书年，这几天她明显累瘦了一点，下巴线条都更清晰了，眼下也有淡淡倦色。

易安渔看着有点心疼，却还是先故意叹气：“终于是见到女朋友了。”

程书年耳朵一热，怎么还提这事儿，于是低声说：“以后不会总这样了。”

易安渔一下挑眉。

“嗯？”

程书年抿了下唇，声音很轻：

“……会尽量陪你。”

易安渔差点没压住笑。她发现程老师这种人真的很有意思。

一旦觉得亏欠别人，就会下意识想补偿。

对此，易安渔忽然生出点坏心思，但面上还是一副很正经的样子。

“那今天还是陪我去打壁球？”

程书年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