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程书年一怔,办公室灯光惨白,她看着那句话,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另一边,易安渔坐在车里,外面正在下雨。
雨刷器规律地左右摆动,车窗被水汽模糊成一片。
副驾驶上还放着打包好的粥,已经有点凉了。
她原本是想来接程书年下班的,结果等了快四十分钟,只等来一句“今天可能不行”。
她低头靠在方向盘上,闭了闭眼。
她知道的,程书年是真的忙。她甚至能想象她现在坐在办公室里疲惫工作的样子。
可理解归理解,失落也是真的。
尤其是在她自己工作压力也越来越大的时候。
沈总虽然那样说,可是这几天还是对她失了些重视,好多任务交派给其他人处理。
易安渔乐得轻松,可在周围同事议论下,她还是感觉到一丝丝落差。
她其实也累,只是她习惯不说。而现在她最想见的人,也总在忙。
手机又震了一下,程书年的消息。
【等忙完这阵就好了。】
易安渔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忽然有点烦躁,她抬手揉了把头发。
最后还是回了那句: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就后悔了,她想,程书年看到这句话,大概会难受。
可她又控制不住。恋爱本来就是这样,越喜欢,越容易委屈。
程书年果然沉默了,聊天框安静了很久。最后她才慢慢回了一句:
【对不起。】
易安渔看着那三个字,胸口忽然更堵了。她就知道程书年会这样,她也最怕程书年这样。
不解释,不争辩,只会低头道歉。像把所有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
易安渔烦躁地呼出口气,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程书年的声音有些哑,背景里还能听见办公室有人说话。
易安渔握着方向盘,沉默几秒,没提刚刚的事:
“你是不是又没吃饭?”
程书年顿了顿:“……吃了。”
易安渔一下就听出来她在撒谎,她声音不自觉沉下来。
“程书年!前几天你还教育我来着!”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后,才很轻地说:“太忙了,忘记了。”
易安渔胸口那点火一下冒上来。“你胃本来就不好,你自己是不知道吗?工作重要到连身体都不要了?”
她语气其实不算重。可程书年今天状态实在太差了,连续几天高压工作,学生、家长、学校,全压在她身上。
她原本就已经绷得很紧。现在被这么一说,心里那根弦忽然也有点撑不住。
“我知道。”她低声开口,“可最近就是很忙。”
易安渔闭了闭眼。
“我不是不让你忙,但你至少——”
“那我要怎么办?”程书年忽然打断她。声音不大,却第一次带了明显疲惫。
电话两边都安静了,程书年低着头,手指慢慢攥紧手机。
她其实很少这样,甚至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可这一刻,她却想发泄情绪了,
“学生成绩下滑我要管,家长情绪我要安抚,学校安排的任务我也不能不做。我已经在尽量平衡了,可一天就只有二十四小时。”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办公室窗外雨声很重。
易安渔忽然也沉默了,她能听出来,程书年是真的很累了。
那点委屈忽然一下散了,只剩心疼,可她自己情绪也不好。
于是最后,她只是低低说了句:“算了,你先忙吧。”
电话挂断,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程书年拿着手机坐了很久,屏幕已经暗下去,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
她其实不这样的,之前也不是没这么忙过,她也都忙过来了,只是这次……
她想,或许自己也学会了恋爱中最令人不悦的一种能力——向爱自己的人发泄情绪。
她低头慢慢弯下腰,手掌压住胃,那里一抽一抽地疼。
可她却没什么力气管,只是忽然觉得,原来谈恋爱也是会让人变成这样子的。
她不是不想见易安渔,甚至每天忙到崩溃的时候,最想见的人就是她。
胃里还在一阵阵发疼,她低头按了按,有点难受。她知道易安渔委屈,可她真的已经尽力了。
现实好像总在把她们往不同方向拽。
校门口,易安渔也没走,车还停在学校外面。
雨越来越大,她靠在驾驶座里,抬头看着教学楼某层还亮着的灯。
她知道程书年应该就在那。可能还在改卷子,可能又忘了吃饭,可能胃疼了也只是忍着。
想到这里,易安渔忽然低低骂了句脏话。然后伸手拿过副驾驶那份已经凉掉的粥。
沉默很久,最后还是重新发动车子,朝最近还开着的粥店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