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慢慢哄。”
易安渔也笑了,她低头重新看向手机,聊天框还停在程书年那句提醒穿衣的话上。
外面冬夜很冷。
可这一刻,在家人面前,她心里却暖得厉害。
——
元旦假期结束后的第三天,易安渔第一次明显感觉到她和程书年,好像真的开始进入“大人谈恋爱”的阶段了。
很少再有跨年夜那种心跳失控的浪漫,现在是工作、时间、现实,一点点挤进生活里的感觉。
晚上九点半,公司会议室依旧亮着灯。
投影屏上的数据图密密麻麻,几个部门负责人已经讨论了快两个小时,空气里全是咖啡和熬夜后的疲惫味道。
易安渔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咖啡已经凉透,她低头翻着项目文件,眉心轻轻蹙着。
会议桌另一边,市场部主管还在坚持原方案。
“风险评估已经做过了,这个合作方虽然资金链有问题,但背后还有资本托底,不至于真出事。”
“而且这个项目周期短,利润率高,现在撤出来损失太大。”
旁边几个人也在附和。
易安渔却始终没说话,她指尖轻轻敲了两下纸页,视线落在合同里某个名字上,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她记得,“未来”里,这家公司预计半年后就爆雷了,让她如此记忆深刻是因为小姨那回一直在跟她吐槽。
当时整个行业震荡,她们的公司也被拖下水,赔进去一大笔。
而现在事情还没发生,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稳赚的项目。
会议室里有短暂安静,沈总忽然抬头看她。
“易安渔,你怎么看?”
所有视线一下落过来。易安渔沉默两秒,然后合上文件。
“我建议暂停和对方继续合作。”
其他人闻言有些惊讶,说话声都小了 ,市场部主管皱眉:“理由呢?”
易安渔抬眼。
“对方最近三个月的现金流很不正常,而且他们正在大量拆东墙补西墙。”她语气很稳,“看起来是在扩张,实际上已经有资金断裂迹象。现在退出,最多损失前期投入,等真出问题,就不是这个数字了。”
她声音不高,却很笃定。
会议室里有人明显不太赞同。毕竟她太年轻。进公司时间也不算很久。
甚至有人已经露出“她是不是太谨慎了”的表情。
市场部主管更是直接开口:
“你这些只是猜测。商业风险本来就存在,哪有项目百分百安全?”
易安渔看着他。忽然有点恍惚,百分百的事情确实没有,但她相信自己的记忆,相信她经历过的未来。
她垂了下眼,再抬头时,语气依旧平静。
“商业风险存在,但可控风险和不可控风险不一样。这个项目现在的问题,是已经出现了危险信号,我们不是赌徒。”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沈总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没说话。
易安渔看出来她已经考虑进去自己的话,她在权衡。
她也没再继续说,该说的她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就是上位者做决定。
—
散会时已经快十一点,公司楼层空了一大半。
易安渔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长长呼了口气。她低头揉了揉脖颈,肩膀酸得厉害。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程书年发来消息。
【还在加班?】
短短几个字,易安渔原本紧绷了一晚上的情绪,忽然一下松了。
她低头笑了笑:【刚结束。】
对面几乎秒回。
【回家注意安全。】
下面还跟着一个很乖的猫咪表情。
易安渔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已经自动浮现出程书年低头认真发消息的样子。
她忽然有点想她。很想。
于是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
“喂?”
程书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很轻,还有一点疲惫后的哑,背景音里隐约有翻卷子的声音。
易安渔一边往电梯走,一边低声问:
“还在学校?”
“嗯。”
程书年叹了口气。
“成绩分析还没做完。”
易安渔按电梯的动作停了停,忽然觉得,她们两个现在好像都被困在成年人的世界里。
一个在公司熬项目。
一个在学校熬期末。
可即便这样,听见对方声音的时候,还是会安心很多。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易安渔走进去,靠在角落里。
“年年。”
“嗯?”
“想你了。”
电话那边一下安静。几秒后,传来很轻的一声:
“……我也是,想小渔。”
易安渔一下笑了,她甚至能想象出程书年现在耳朵泛红,却还努力装镇定的模样。
果然,下一秒,程书年就开始生硬转移话题。
“你晚上吃饭了吗?”
“……吃了盒冷汉堡。”
“……”
电话那边明显沉默了一下。然后程书年声音都严肃起来。
“易安渔。”
“嗯?”
“你不要学我,不要总乱吃东西,两个人中只能有一个人胃不好。”
易安渔靠着电梯镜子,看着里面的自己,忽然觉得特别神奇。
程老师自己都做不到的事,现在却会因为她吃了冷汉堡而认真皱眉。
她低低笑了声,这让她感觉到自己被程老师爱着,所以她决定听老师话。
“知道了,年年。”
语气懒洋洋的,还有点故意撒娇的意思。
程书年果然不说话了。
易安渔几乎能想象她现在无奈又拿自己没办法的表情。
—
第二天下午,沈总单独把易安渔叫进了办公室。
老板亲自给员工倒了杯咖啡。
“昨天那事,你是怎么提前察觉风险的?”
易安渔端着杯子的动作顿了下,她当然不能说实话,于是只垂眼笑了笑。
“做得比较细,容易害怕,所以考虑得比较多。”
沈总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笑了。
“年轻人里,像你这么稳的,不多。”
她说完,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公司准备开拓海外市场,总部那边缺人,我想推荐你过去。”
易安渔动作一顿,这意思是……要提拔她?
老板继续道:
“时间不会太久,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但回来以后,职位基本就能定下来了,安渔,这是机会。”
办公室很安静。易安渔低头看着文件,心脏却一点点沉下去。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升职、资源、前途,甚至是以后更稳定的人生。
她上辈子也很努力工作,却大环境不好,始终差一点。
而现在机会已经摆在她面前。
可与此同时,她脑子里冒出来的,却全是程书年。
是她下课后站在夕阳里的样子。
是她抱着白玫瑰低头笑的时候。
是她昨晚那句很轻很轻的——
“想小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