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天气晴朗,艳阳高照。
教学楼走廊里还残留着节日气氛,窗边挂着没拆干净的彩带,办公室门口贴的“元旦快乐”也有点卷边了。
可高二办公室里,已经重新恢复了兵荒马乱。
打印机在响,学生进进出出送作业,几个老师围在一起讨论期末联考安排。
程书年抱着教案推门进来的时候,肩头还带着外面的凉气。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高领毛衣,长发低低挽着,鼻尖被冷风吹得有点红。
“早。”
她轻声打招呼。
“早啊程老师。”
“假期过得怎么样?”
旁边有老师顺口问了一句。
程书年动作微不可察顿了下。
脑海里却一下闪过那晚车里的画面。
易安渔贴着她低声说话时微哑的声音,还有那个差点让她喘不过气的吻。
耳根几乎瞬间开始发热。她低下头,把教案放到桌上,努力让语气和平时一样。
“……还好。”
贺嘉溪正坐在她旁边批卷子,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就眯起了眼。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可她是谁。
程书年不对劲!
她平时对外人也温和,可那种温和总像隔着层雾,克制、冷静,很少会有什么情绪外露的时候。
可今天不一样。
程书年明显心情很好,对着同事热情打招呼,连低头整理教案时,唇角都带着点压不住的弧度。
贺嘉溪眼神逐渐意味深长。
她忽然想起跨年前几天,自己还在微信上偷偷给易安渔支招。
【你再不告白,我都替你急。】
想到这里,她把红笔一放,椅子往程书年旁边挪了点。
“书年。”
程书年正在拧保温杯,下意识“嗯?”了一声。
贺嘉溪压低声音:“你不会是……脱单了吧?”
程书年手一抖,保温杯差点掉桌上。
她立刻抬头看了眼办公室,旁边两个老师正在聊天,没人注意这里。
她这才松口气,可耳根已经彻底红了。
贺嘉溪一看这反应,眼睛瞬间亮了。
“我靠,真成了?!”
程书年赶紧拉了下她袖子。
“你小点声……”
声音都带着点紧张,她是真的怕别人听见。学校环境本来就敏感,她又是班主任,小渔是家长。哪怕只是正常恋爱,她也不愿意成为办公室里的谈资。
贺嘉溪立刻会意,憋着笑把声音压得更低。
“和易安渔?”
程书年轻轻点了下头。
那一瞬间,贺嘉溪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差点笑出声。
“我就知道你们能成,可让我好等。”
贺嘉溪越想越乐。
“我之前撮合你俩的时候,你还装。现在好了吧?”
程书年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了口水,试图掩饰情绪,可保温杯挡不住泛红的耳朵。
贺嘉溪看着她,忽然又安静下来。她认识程书年很多年了。知道她以前被那段感情伤得多重,也知道她后来有多抗拒亲密关系。
所以最开始发现易安渔在追她时,她其实挺担心的。怕程书年逃避所有感情,怕她不敢再往前走。
可现在看着眼前的人,她忽然彻底放心了。
程书年现在的状态,真的很像被人好好爱着。
贺嘉溪轻轻笑了下:“挺好的。”
她声音很轻。
“易安渔那人,虽然有时候不太正经,但是看的出来是个体贴的好人、正常人。”
程书年动作顿了顿,知道贺嘉溪话里未说尽的意思。
半晌,她低低“嗯”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可里面的认同,却藏都藏不住。
—
另一边。
安隅家里比学校热闹得多。
晚饭的时候,安隅第一个发现不对劲。
“小姨。”
“嗯?”
“你已经看手机笑第五次了。”
易安渔正低头回消息,闻言差点被汤呛到,她低头看了眼聊天框。
程书年刚发来的。
【今天办公室暖气坏了。】
下面还跟了一句。
【你晚上别只穿那件薄外套。】
易安渔盯着消息,唇角完全压不下去。
安隅抱着碗,一脸嫌弃。
“你现在笑得特别像恋爱脑。”
易安渔:“……”
白兰正端菜出来,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下。
“什么恋爱脑?”
安隅眼睛一下亮了。
“小姨谈恋爱了!”
餐厅瞬间安静两秒,坐在旁边的外公易成川抬起头,摘了眼镜。
“真的?”
易安渔:“……”
她现在非常想把安隅灭口,她咋不知道她以前这么招人烦,偏偏安隅还越说越兴奋。
“是程老师!”
易安渔终于抬头。
“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安隅理直气壮。
“你之前追人追得那么勤快,我又不瞎。”
“天天接送上下学,手机里全是程老师,连我作业错了你都没那么上心。”
易安渔:“……”
白兰一下笑出了声。
“原来是老师啊。”她语气里没有半点惊讶,反而像终于确定了一样。
易成川愣神想了片刻,却也释然地点了点头:“也挺好。”
易安渔怔了下,她原本还以为,多少会有点别的反应。
可餐桌上的气氛却自然得过分,白兰给她夹了块排骨,语气温和。
“什么时候带回来吃饭?”
易安渔:“?”
她一下没反应过来,忍不住补充道:
“程老师是女孩。”
白兰看她发愣,忍不住笑。
“你这什么表情?女孩怎么了,我和你爸又不是老古板。”
易成川也淡淡接话,“人好,健康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很平静。
可易安渔却忽然沉默了一下。她知道,其实这些年,妈妈,不现在应该说姐姐的事情,对家里影响一直很深。
比起所谓“世俗”,他们更在乎孩子是不是开心。
白兰轻声开口:“你姐姐以前总怕我们接受不了。后来她出事以后,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早点告诉她,其实家里从来没想过束缚她什么。”
餐厅灯光温暖,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安隅也低下头,没再说话。
易安渔喉咙莫名有点涩。半晌,她低低笑了下。
“知道了。”
然后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不过她脸皮薄,估计暂时不敢来。”
白兰顿时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