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人很多。
元旦假期，两人到的时候，门口还排着队。暖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空气里都是食物和甜品混在一起的香气。
易安渔她们来到提前订的位置，靠窗。
程书年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摘围巾，视线忽然顿了一下。
不远处靠里的位置，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一起。
男生低着头，似乎正在给对面的女生递什么东西。女生脚边还放着拐杖，脚踝明显没完全恢复。
正是之前放礼花炮的那个男生，还有那位摔伤脚的女生。
程书年动作一下停住了。
易安渔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也愣了下。
“……你学生？”
程书年轻轻“嗯”了一声。她下意识坐直了些，眼神也不自觉往那边落。
女生明显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在笑。男生则难得安静，没有平时在学校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
易安渔几乎一瞬间就猜到程书年在想什么，她忍不住失笑。
“程老师。”
“嗯？”
“放假时间，学生肯定不想碰见老师。”她替程书年把杯子里的热水倒好，语气放轻，“而且说不定只是朋友一起吃饭呢。”
程书年却还是蹙着眉。
“那个女生年级排名一直很靠前。男生平时纪律不太好，成绩也不稳定。”
她声音不大，却明显已经开始进入“班主任思维”。
“这个阶段如果谈恋爱，很容易影响状态。”
易安渔撑着下巴看她，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她是真的很认真在替每个学生考虑，认真到连约会的时候，都能瞬间切换成老师模式。
“可现在是元旦。”易安渔提醒她，“你总不能过去问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吧？”
程书年沉默几秒，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低头拿起菜单，却明显心不在焉，“返校以后我再观察一下。”
易安渔：“……”
完了，女朋友已经开始进入工作状态了。
后面上菜的时候，程书年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往那边看。
易安渔跟她说话，她甚至都没听见。
“年年。”
“……嗯，怎么了？”
“我刚刚说，甜品要不要换成热的。”
程书年这才回神：“啊……都可以。”
易安渔靠在椅背上，终于故意叹了口气。
“看来学生比女朋友重要。”
程书年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太投入了，有点过分。
她耳根微微热起来，轻声解释：“不是那个意思。”
易安渔故作委屈地看她：“你今晚看他们次数，比看我都多。”
程书年：“……”
她有点心虚。
于是安静几秒后，默默把刚端上来的炸虾夹进易安渔碗里，像某种不太熟练的安抚。
易安渔一下笑了。
“哄我？”
程书年抿了下唇，“高中时期很关键。”
她还是认真解释：
“很多学生其实分不清喜欢和依赖，也不清楚后果。而且老师本来就应该多关注一点。”
说完以后，她又有些不赞同地看向易安渔。
“还有，不要把你和学生放在一起让我选。”
易安渔一秒举手投降。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她立刻坐直，“我不跟祖国未来争宠。”
程书年终于被她逗笑了一点，眼尾弯起来。
易安渔看着她笑，心里那点酸味一下就散了。
算了，谁让她就是喜欢这样的程书年。
——
没过多久，那边两个学生显然也发现了程书年。
毕竟程书年的关注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女生最先愣住，随后整个人一下坐直：“……程老师？”
男生也僵了，表情堪称世界末日。
空气诡异安静两秒。
最后还是女生先鼓起勇气走过来。
“程老师，新年快乐。”
她脸有点红，明显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老师。
男生也别别扭扭跟过来：“……老师好。”
程书年点点头，语气倒和平时差不多。
“嫣然脚怎么样了？”
“好多了。”周嫣然赶紧回答。
易安渔坐在旁边，安静扮演“普通朋友”。
程书年则很自然地问：“你们待会怎么回去？”
“我爸妈会来接的。”周嫣然回答。
陈舫也立刻道：“我家里有人接。”
程书年这才稍微放心一点。
易安渔看了眼时间，顺势接过话：“正好我们开车了，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送你们。”
周嫣然有些犹豫。陈舫却几乎立刻拒绝。
“不用不用！”
开玩笑，他舅舅马上就来了，他早偷偷给周叙发了消息。
之前在学校，他就隐约觉得自家舅舅和程老师之间气氛不一般。
后来回去一问，才知道居然真是前任。而且看舅舅那态度，明显还没放下。
作为一个被程老师拯救过无数次作业和检讨的学生，他发自内心觉得没人比程老师更适合当自己舅妈。
于是非常热心地开始助攻。
程书年瞧见了周嫣然犹豫的表情，于是又提出等会送她回去。
周嫣然还是答应了，毕竟她爸妈过来接她会很晚。
学生重新回去吃饭，易安渔二人也继续约会，只不过都收敛了很多。
吃完饭，易安渔和程书年陪着学生在餐厅门口等着家长来接。
十几分钟后，周叙来了。
黑色车停在餐厅门口，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程书年脸色明显白了一瞬。
还真是阴魂不散。
易安渔几乎立刻察觉，她下意识偏头看她。
“没事吧？”
程书年轻轻摇头，可指尖还是有些凉。
周叙显然也没想到易安渔会在。看见她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顿。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男生还浑然不觉，乐呵呵喊：
“舅！”
易安渔：“……”
她现在终于知道这小子为什么死活不让送了。
周叙很快调整好表情，看向程书年。
“书年。”
语气熟稔得让易安渔有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