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年站在衣柜前,已经快半小时了。
床上摊了一堆衣服。
毛衣、大衣、半裙,还有两条被她试完又丢开的围巾。
窗外天已经慢慢暗下来。
她却还拿着件浅灰色针织裙站在镜子前发呆。
——太正式了。
她低头看了两秒,又默默换掉。
结果换成白色毛衣以后,又觉得太像平时上班穿的。
程书年郁闷发现,原来“约会穿什么”真的是件会让人苦恼的事。
尤其对象还是易安渔。
想到她待会看见自己的样子,程书年心脏就开始有点乱。
最后折腾半天,她还是选了件黑灰色斑点连衣裙,外面搭了件浅驼色长大衣。
长发难得认真卷过一点,柔软垂在肩侧。
甚至还对着镜子,很轻地涂了层口红。
颜色不明显。
只是让唇色比平时更红一点。
程书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耳朵慢慢热起来。
……会不会太刻意了。
手机震动。
易安渔:【下楼了吗?】
后面还跟了个摇尾巴小狗。
程书年嘴角一下弯起来。
她低头回:【马上。】
然后又重新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几秒后。
还是偷偷把刚刚摘下来的耳坠重新戴了回去。
——
楼下。
易安渔正靠在车边等她。
她今天也没穿平时上班那种正式大衣,而是
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显得整个人干净又利落。
头发随意地拢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流畅的下颌。
路灯的光晕落在她身上,柔和了她自带的几分清冷的气质。
易安渔像察觉到什么似的,忽然抬头。
视线撞上的那一刻,她眼睛一下弯了。
“程老师。”
走近,看见程书年从楼道里走出来那一瞬间,她直接失语了。
冬天的风轻轻吹过程书年发尾。
她踩着台阶慢慢下来,耳边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
暖黄路灯落在她身上,整个人都温柔得不像话。
昨天那条项链安静落在锁骨间,碎钻在灯下轻轻闪。
易安渔看得有点失神。
她忽然觉得自己昨天能忍住没再亲下去,简直算奇迹。
程书年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易安渔终于回神。
“程老师很漂亮!”
她从不吝啬对程书年的赞美。
程书年:“……”
她耳朵一下热了,
“可不可以……不要喊程老师了。”
易安渔挑了挑眉,听出来了程老师的不自在,眼底漾起笑意:“那喊什么?书年……年年?”
她声音放得有些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试探的温柔。
程书年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痒得厉害,脸颊也跟着升温,有些难为情:“我比你大……”
易安渔忍不住心动,往前倾了倾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路灯的光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她眼神亮得惊人:“年年比我大吗?我怎么不知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们年年貌美如花,正值芳华。”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又异常认真,“还是说,你觉得我喊你名字,不够亲近?”
程书年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被易安渔轻轻拉住了手腕。
她的手很暖,隔着薄薄的衣袖也能感受到温度。
“没……没有。”程书年的声音声音渐小,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易安渔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好了,那就喊年年。”
易安渔又喊了一声,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在舌尖的触感。
程书年又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易安渔轻笑起来,她松开手,接过程书年的包,动作自然又亲昵:“我知道年年一直很漂亮,今天也是。但是下次出门的话穿多点,会冷的。”
程书年这时才感觉到冬风带来的寒意,她抿着唇,点点头,乖巧道:“知道了。”
很奇怪,明明她比易安渔年纪更大,怎么会老被压着,她看着旁边笑眼盈盈的易安渔,决定拿出当老师的气派:“虽然这样说,但是我确实比小渔大。”
“小渔?”易安渔闻言,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在她眼中跳跃。
这还是来这后第一次听见这样的称呼。之前外婆外公会喊她小隅,现在成小姨后都是称呼的安安。
这两个字从程老师嘴里说出来还真是亲切又让人心动啊。
两个人名字组合起来一听就很吉利,还有般配。
她拖长了语调,尾音带着一丝狡黠,“那小渔是要称呼年年老师‘姐姐’吗?”
“姐姐”两个字被她喊得又轻又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像羽毛又像钩子,轻轻搔刮着程书年的心尖。
程书年实在招架不住,她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整理大衣的领口,声音轻哼:“……也不是这个意思。”
易安渔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觉得自己能和程老师在一起真的是好命极了。
于是知错就改:“好的,年年。”
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程书年弯腰坐进去,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干净的香气,像是汽车内饰本身的味道,又像是易安渔身上的味道,让人莫名安心。
“你洗车了?”
易安渔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侧过头回答她:“嗯,今天刚洗的,毕竟是第一天嘛。”
新年第一天还是交往第一天,程书年有些分不清,但她却抑制不住开心。
她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那今年应该会很顺利。”
她往“新年第一天”回答。
易安渔煞有其事地点头附和道,“是的,我们会很顺利的。”
程书年听明白了这次她说的是“我们”。
易安渔发动车子,嘴角噙着笑意:“我们出发咯。”
又是“我们”。
“嗯。”程书年应得很轻,却很坚定。
——
元旦的餐厅一号难求,她们决定先逛逛夜市。
人很多,跨年气氛还没散,到处都挂着灯。
程书年原本以为易安渔会像平时那样,走在她旁边。
结果刚下车没多久。
她就感觉自己手背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像无意间擦过。
程书年侧头看她。
易安渔却神情自然,低头替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风大。”
指尖却还是若有若无蹭过她下巴。
程书年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吃甜栗子吗?”
两个人停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