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天,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程书年睫毛轻轻颤了颤,头疼得厉害。
昨晚喝得太多,酒意退下去以后,只剩昏沉和发涨的太阳穴。窗外天已经亮了,冬日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晃得人有些恍惚。
敲门声还在继续。
她迷迷糊糊撑着床坐起来,长发凌乱散在肩头,脑子里第一反应还是——物业?
结果下一秒,客厅忽然传来交谈声。
程书年动作猛地顿住。
一道熟悉的女声落进耳朵里,带着点礼貌的笑意。
“……对,我是书年的朋友。”
易安渔。
程书年瞬间清醒。
昨晚那些画面几乎一下全涌了回来——
烛光。
烟花。
项链落进锁骨时冰凉的触感。
易安渔低声说“我很喜欢程老师”。
还有后来那个带着酒气、几乎失控的吻。
程书年耳根“腾”地一下热起来,连呼吸都乱了一瞬。她几乎是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匆匆拉开卧室门。
客厅里,程书年妈妈正坐在沙发上。
她今天穿了件深色呢子大衣,脚边放着保温袋,显然是刚到不久。
而易安渔坐在另一边。
灰色高领毛衣,长发随意扎起,整个人看上去乖巧得不像话,和昨晚抱着她失控亲吻的人简直不像同一个。
看见程书年出来,谭文丽先愣了下。
“醒了?”然后又皱眉:“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程书年:“……”
她现在根本顾不上冷。
易安渔也抬头看她。视线对上的那一秒,两个人都明显顿了一下。
程书年甚至能看见她眼底那点来不及收起的乖巧的笑。
她耳尖更热了,连忙避开视线。
“妈,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还不能来看看你?”谭文丽把保温袋打开,“元旦你也不回家,还说学校有事,我就知道你又糊弄我。”
热气一下漫出来,里面是刚包好的饺子,还带着温度。
“你一个人住,我不来谁管你。”她语气还是那样,“正好顺便给你送点吃的。”
说完,又像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易安渔。
“还好小易在,不然你这孩子昨晚停电,一个人在家怎么办。”
小易。
程书年差点被这个称呼呛住。
偏偏易安渔还一本正经地点头。
“应该的,阿姨。”
程书年:“……”
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羞耻感。
尤其想到昨晚,她还被这个人压在沙发边亲得喘不过气。
结果今天早上,人已经坐在她妈妈面前,乖得像三好市民。
谭文丽没待多久就起身进了厨房。
“小易也没吃早饭吧,别急着走了,我给你们下点饺子吃。”
厨房门一关,水声很快响起来。
客厅终于安静了点,程书年这才慢慢松了口气。
“我先去洗漱!”只剩下两人,程书年反倒不自在起来。
易安渔看着落荒而逃的身影发出闷笑。
等程书年洗漱完出来,她忽然看见沙发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毛毯,旁边的小桌还放着喝空的水杯。
昨晚太混乱,她几乎没注意后面发生了什么。
程书年怔了下,抬头看向易安渔。
“你昨晚……睡的沙发?”
易安渔原本正低头整理袖口,闻言抬眼看她,笑了下。
“嗯。”
程书年睫毛轻轻动了动。
昨晚后来她迷迷糊糊睡过去以后,大概根本没管易安渔怎么办。
可她居然就真的一个人待在客厅。
易安渔像看出她在想什么,语气倒挺轻松。
“本来想走的。”
“但你昨晚一直抓着我衣服不松手。”
程书年:“……”
她耳朵瞬间又红了。
“我没有。”
“有。”易安渔慢悠悠补充,“抓得还挺紧。”
昨天晚上,程老师在她怀里睡着了,易安渔抱她去床上,看着程老师脸上的泪痕,打算拿来毛巾替她擦拭一下,却发现对方攥着自己的衣角。
易安渔心疼又心软,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程老师额头,轻轻将衣角抽出来。
程书年不敢接话了。
她低头咳了一声,视线却还是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那你……洗漱了吗?”
“洗了的。”
易安渔靠在沙发边看她,眼底带着点懒洋洋的笑。
“我早上七点多就醒了。”
她顿了顿。
“本来还收拾了一下,准备下楼买早餐。”
话音刚落,厨房里传来谭女士的声音:“书年!家里醋放哪了?”
程书年下意识回头应了一声:“左边柜子第二层。”
再转回来时,易安渔已经低低笑起来。
“然后门就响了,我一开门。”
她摊了下手。
“阿姨看见我,明显都愣了一下。”
程书年已经完全能想象那个画面。
她妈妈拎着保温袋站在门口敲门,而易安渔刚好开门从她家里出来。
怎么看都像大型误会现场。
程书年头更疼了。
“……你怎么解释的?”
“实话实说啊。”
“?”
“我说程老师家停电,我来陪她跨年。”
易安渔说得面不改色。
“阿姨还夸我热心。”
程书年:“……”
她忽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羞耻。
客厅安静几秒。
易安渔脸上的笑意却忽然淡了点。
她低头看着地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像是在犹豫什么。
半晌,才低低开口。
“程老师。”
“嗯?”
“昨晚后来……”她声音放轻,“对不起。”
程书年慢了半拍,为什么要道歉?
易安渔没看她。
“我后面有点失控。”
她喉咙轻轻滚了下,像到现在都还在后悔。
“我不该那样。”
“也不该吓到你。”
客厅窗帘没拉严,冬天的光落进来,把她侧脸照得有些苍白。
程书年看着她,忽然愣了几秒。
她其实……记不太清了。
昨晚酒喝得太多,后面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她只记得两个人在接吻。
记得易安渔抱着她,吻得很深,呼吸很烫。
记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发抖。
再往后,就断断续续的,只剩一些零散画面。
她甚至没太明白易安渔为什么会忽然这样郑重道歉。
程书年张了张嘴。
“你昨天……”
她刚想问。
厨房那边忽然传来谭文丽的声音。
“你们两个聊什么呢?快过来盛饺子!”
两个人同时一顿。
易安渔先回过神,抬头看她,勉强笑了下。
“先吃饭吧。”
程书年看着她,隐约察觉到什么,却又抓不住。
最后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谭文丽显然对易安渔印象不错。
长得漂亮,说话也讨喜,还会哄长辈开心。
没几分钟,两个人已经从工作聊到饮食养生。
程书年坐在旁边,头还晕着,却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她只能低头喝汤。
结果刚抿一口,就听见谭文丽忽然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