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两天。
安隅就被外公外婆提前打包带去了邻市泡温泉。
白女士临出门前,还在电话里絮絮叨叨:“你别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跨年夜也别一个人待着。”
易安渔那时候正靠在餐桌边回消息。
年底项目收尾,邮箱和信息几乎没停过,她这几天忙得连睡觉时间都被压缩得零零碎碎。
闻言也只是伸手舀了勺汤喝,漫不经心应:“知道了,工作处理完就去找你们。”
结果最后还是没能一起去。
等她把最后一份合同确认完,外公外婆和安隅早已经上了高速。
家里一下空下来。
放假这几天安隅一直在她家待着。
易安渔把车钥匙随手丢进玄关柜,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烦躁。
她以前其实很习惯一个人。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人”这件事,好像变得没那么自在了。
——
另一边。
程书年和父母的关系也依旧僵着。
自从上次被半骗半逼着去相亲后,她已经很久没主动回过家。
父母始终觉得自己是“为她好”,丝毫不觉得自己会错。
跨年前一天,母亲又发来消息。
【元旦回来吃饭吗?】若无其事般。
程书年坐在沙发上,看着那行字许久。
窗外天已经黑了。
房间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最后,她还是慢慢回了句:
【学校这边还有点事。】
其实没有,她只是不太想回去。
——
十二月三十一号。
整座城市都开始变得热闹。
商场挂满彩灯,地铁站里全是准备跨年的年轻人,连便利店都在循环播放节日歌曲。
下午的时候,易安渔终于结束最后一个会议。
她已经连续加班快一周,再不走,她怀疑自己今晚真得在公司跨年。
回办公室收东西的时候,她视线忽然落到桌角那个深蓝色礼盒上。
盒子不大,包装却很精致。里面是一条项链,很早之前就定制好了。
吊坠是一小颗很细的碎钻,旁边缠着银色月亮纹路,背面还刻了一行很小的英文。
——To my moonlight.
她第一次看见设计稿的时候,就觉得很像程书年。
安静,温柔,却总让人移不开眼。
本来是准备提前送出去的。
结果最近忙得天昏地暗,一拖就拖到了今天。
易安渔拿起礼盒,忽然低头笑了下。
“程老师估计已经回家了。”她低声自言自语,但还是顺手把礼盒放进了口袋里。
——
晚上七点多。
程书年一个人在家。
窗外远远已经能听见跨年前的热闹声。
她原本还在做饭,结果“啪”一声,整个屋子忽然陷入黑暗。
停电了。
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楼宇灯光从窗帘缝隙透进一点微弱亮色。
物业很快在群里通知:
【附近线路故障,正在抢修。】
程书年盯着那条消息,指尖微微蜷了下。
她其实以前并不怕黑。
只是后来那段经历以后,她开始不太能接受这种完全安静、封闭的环境。
尤其停电的时候,黑暗总会让人不受控制想起很多事。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手机屏幕成了唯一的光源。
通讯录滑了很久,最后停在“易安渔”三个字上。
心灵感应般,易安渔的消息先一步跳了出来。
【程老师,假期愉快!】
程书年怔了下,嘴角轻轻弯起来。
她低头回复:【你忙完了?】
易安渔:【刚下班。】
后面还跟了个累瘫的小狗表情包。
程书年看着,心底那点害怕的情绪忽然淡了点。
她指尖在手机上顿了下,然后还是慢慢回:【我家停电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秒回。
【???程老师没回苏州?】
【一个人在家?】
程书年盯着屏幕,她也难以说清自己是什么想法,指尖在输入框里敲了敲,【嗯。】
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等我。】
程书年呼吸轻轻一顿,真是一点也不意外。但她还是忍不住违心地继续回复。
【不用,你刚下班。】
易安渔:【那更得去。】
【跨年夜怎么能让程老师一个人摸黑。】
程书年笑了。
——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程书年几乎立刻起身。
门打开的时候,楼道感应灯正好亮起。
易安渔站在门外,穿着长款灰色羽绒服,肩头还带着外面的冷气,手里却拎了一大堆东西。
奶茶、蛋糕、热红酒,还有几袋零食,甚至还有一束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小彩灯。
程书年看得发懵:“……你这是搬家吗?”
易安渔一本正经:“今天跨年诶,仪式感得有。”
她低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屋子:“怕不怕?”
程书年下意识想否认。
结果易安渔已经提着东西做可怜样:
“程老师,我有点怕,也是一个人在家,求收留。”
程书年:“……”
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进来吧。”
——
屋里还是黑的。
易安渔先把带来的小彩灯绕在客厅架子上,又翻出几根香薰蜡烛点亮,暖黄色烛光一点点铺开。
看见程书年见到后有些难以言喻的表情,易安渔尴尬补充:“家里只有这种蜡烛了。”
程书年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摇摇头:“没关系,很香。”
易安渔这才松了口气,把香薰摆在沙发周围。
整个屋子忽然变得柔软起来。窗外是跨年前喧闹的城市,屋子里却安静温暖。
易安渔把热奶茶塞进她手里:“捂着。”
然后开始去研究她家电闸,折腾半天,最后得出结论:“行,我不会修。”
程书年终于没忍住笑了,烛光落进她眼睛里,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易安渔原本还蹲在地上,听见笑声,忽然抬头,看得有点出神。
她发现程书年真的很适合这种暖色灯光,像冬夜里安静亮着的一盏灯。
易安渔还点了些外卖,陆陆续续送到之后,两个人干脆坐在地毯上吃着东西,看着电视里播的跨年晚会。
易安渔还开了瓶低度数的果酒。
“就一点点。”她说,“跨年总得喝点。”
程书年没拒绝,接过她递来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酒液带着水果的甜香,不烈,却在舌尖留下一点微醺的暖意。
“真好。”程书年看着烛光跳跃,低声说。
如果不是易安渔来,她大概会缩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一个人在无边的黑暗和寂静里。
“程老师说什么?”易安渔没听清。
“没什么。”程书年摇摇头,又灌了一大口酒。她抱着杯子坐在地毯上,长发松松散散垂下来,比平时少了几分老师的清冷,反而显得格外柔软。
脸颊很快染上浅浅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朦胧。
易安渔靠在沙发边,低头看她。
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自己也喝了不少,酒精让神经放松下来,那些平日里被理智压着的情绪,开始悄悄往上涌。
她忽然想起口袋里的那个礼盒,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易安渔放下酒杯,转身去拿外套,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指尖触到丝绒盒子的边缘,有些发烫。
“程老师,”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有个东西想给你。”
程书年抬眸看她,眼里带着疑惑:“什么?
她从里面拿出那个深蓝色礼盒。
程书年愣了下:“这是……”
“跨年礼物。”易安渔把盒子递给她,“本来想早点给你的。”
程书年低头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银色项链。
碎钻很小,却在烛光下亮得温柔。
她呼吸轻轻滞了一瞬。
“喜欢吗?”
程书年抬头看她,很轻地点了点头。
“很漂亮。”
易安渔忽然笑了:“那程老师愿不愿意让我帮你戴上?”
程书年酒意有点上来了,反应也慢半拍。她抱着盒子看了她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时间已经来到十一点四十多的时候。窗外已经开始有人提前放烟花,彩色光影透过窗户落进屋里。
客厅灯还没恢复,只有蜡烛安静燃着。
程书年挪了下位置,靠近易安渔,微微侧身,低头把长发拨到一边。
细白的后颈在烛光下晃得人心乱。
易安渔指尖碰到项链扣的时候,呼吸已经开始不稳。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甚至能闻见程书年身上淡淡的香气。
很轻。
却让人完全移不开神。
她低头替她扣好项链,指腹却不小心擦过她后颈。
程书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易安渔动作瞬间停住。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窗外远远传来人群欢呼。
不知道谁已经开始提前倒数。
易安渔低头看着她,忽然就有点忍不住了。
她本来真的想慢慢来。
可这一刻,程书年坐在烛光里,耳尖泛红,眼睛潮湿又温柔。
太犯规了。
易安渔喉咙轻轻滚了一下,低声开口:
“程老师。”
“嗯……”
程书年怔怔抬头,大概是喝了酒,她反应有点慢。
易安渔望着她,眼神却认真得过分。
“我想表白了……”
“我很喜欢程老师,很喜欢程书年。”
窗外烟花忽然炸开,巨大的光亮映进屋子里。一时竟分不清烟花和她的眼睛谁更吸引人些。
程书年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像是没完全听懂,可又好像看懂了易安渔眼里的东西,亮亮的,充满爱意的,装的全都是她。
太深了,深得让人心口发烫。
电视里的人们已经开始在倒数了,声音却像是从远处传来。
“十——”
“九——”
程书年呼吸一点点乱掉。
易安渔也没再说话,只是安静看着她。
烛火轻轻摇晃。
酒精、跨年、烟花、还有那句藏了太久的喜欢,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慢慢发酵。
“六——”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