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年忽然轻轻伸手,抓住了她衣袖。
易安渔心脏猛地一跳。
“……程老师?”
下一秒。
程书年抬起头,很轻地吻了上来。像酒意上头后的一场失控,柔软得不可思议。
易安渔整个人都僵住了。
窗外倒数还在继续。
“三——”
“二——”
她终于回过神,几乎本能地低头,加深了那个吻。
新年的钟声在这一刻彻底响起,烟花大片大片照亮夜空。
蜡烛火光轻轻晃动。
而她们在跨年的第一秒,接了一个带着酒气与心跳的吻。
高三秋天,降温降得突然。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外面已经开始飘细雨。教学楼走廊冷得像灌风,学生们一边抱怨天气,一边匆匆往食堂跑。
安隅却抱着练习册,站在办公室门口发愁。
她数学作业忘交了。
准确来说,不是忘写,是昨晚打球回来太晚,直接趴桌上睡着了,错过了时间。
林璟还幸灾乐祸,“被老王知道你没交作业你就完了!”
安隅只好等到晚饭时间,办公室这时候没什么人。
大部分老师都去开会了,只剩最里面靠窗的位置还亮着灯。
门半掩着。
安隅抬手试探着轻轻敲了两下。
没人应。
她以为里面没人,便顺手推开门,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风轻轻吹过来,掀开了她手里的作业,发出“哗啦啦”响声。
程书年正背对门口,站在办公桌旁换外套。
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肩头沾了点雨水。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又重新拿起另一件米白色外套。
里面是一件很简单的黑色吊带。细细的肩带贴着雪白肌肤,从肩头一路没进锁骨阴影。
长发散落下来,柔软地垂在后背,只露出一小片白皙肩颈。暖色灯光落在那上面,像冬夜里融化到一半的雪。
雨下得很轻,细细密密落在教学楼窗沿,像有人用指尖,一下一下敲着玻璃。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有些足。空气被蒸得温吞,连纸页翻动的声音都显得安静。,空气里有很淡的栀子香。
安隅呼吸忽然停了半拍。
她以前从没觉得——
人的肩膀会漂亮成这样。
外面的雨声一下变远了。
办公室里的暖气、桌上的试卷、窗边那盆快枯掉的绿萝,全都模糊成一片朦胧背景。
她眼里只剩程书年,只剩那截白得晃眼的肩。
程书年似乎察觉到动静,回过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擦过锁骨。
“安隅?”她眼里有一点意外,却并不慌乱,只是下意识将毛衣外套披回肩上。
可安隅已经不敢再看了。
她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烫到,视线狼狈地垂下去,心脏却还在胸腔里剧烈震动。
一下。
又一下。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些画面,是会让人耳鸣的。
“来交作业?”
程书年看向她手里的本子,声音很轻。
安隅张了张嘴,喉咙却莫名发涩。
“……嗯。”
数学老师桌子在程老师后面。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去的。
只记得靠近时,闻见了程书年身上很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
更像洗衣液混着暖气蒸出来的气息,干净、柔软,又带一点说不清的温度。
她把练习册放到桌上,指尖碰到桌面时,她发现竟然在轻轻发颤。
窗外雨越下越细,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安隅同学。”
程书年叫住她,然后伸手去拿桌边的糖盒,低头挑了一颗水果糖,轻轻放进她掌心。
“我听说上午乒乓球赛赢了,这是给你的奖励。”
包装纸是透明的。
橘子味。
安隅低头看着那颗糖,忽然觉得掌心烫得厉害。
程老师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眼尾还带着点浅浅笑意。
安隅却根本不敢抬头。
靠得太近了,视线里程老师的发梢还是乱的,身上那股淡淡香气也近得过分。
稍稍抬眼她就能看见她毛衣领口下方露出的一小截锁骨。
安隅感觉自己快疯了。
她飞快接过糖:“谢谢老师。”
声音有点哑。
然后几乎落荒而逃。也记不清到底是怎么离开的办公室。
只记得走出教学楼时,冷风扑在脸上,她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雨丝落进脖颈。冰凉。
安隅一路冲回教室,冷风吹在脸上,却半点没让温度降下来。
林璟正趴椅子上偷偷吃泡面,看见她冲进来,吓一跳。
“你见鬼了?”
安隅没说话,直接拉开椅子坐下,耳朵还是红的。
林璟纳闷地看着她:“被老师发现了?”
安隅依旧没吭声,低头握着那颗水果糖。
手指都不太稳,她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一幕。
白皙的肩,黑色吊带。还有程书年转过身时,微微睁大的眼睛。
她忽然有点喘不过气。
半晌,才低低骂了句。
“操。”
林璟:“?”
安隅抬手捂住脸,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好像……对程老师有欲望。
从那之后好一段时间,安隅上英语课的时候,根本不敢往讲台方向看。
她只要一抬头,不,听到声音她脑子里都会重新浮现出那片晃眼的白。
而现在这抹白在被她的吻侵占。
外面熙熙攘攘,楼道里也响起欢呼声。
客厅里却安静得像被隔绝出了另一个世界。
程书年被吻得有些发软。
她原本只是很轻地碰了碰易安渔嘴唇,像醉意上头后的失控,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下一秒,易安渔却低头重重吻住了她。
比她的更深,比刚刚的更深,也更烫。
酒气在呼吸间缓慢发酵。
程书年几乎是一瞬间就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被吻得轻轻仰起头,睫毛不安地颤着,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易安渔胸前的衣料。
蜡烛火光映在她眼尾,那里还带着一点酒后的湿红。漂亮得几乎让人失控。
易安渔对程书年一直有欲望,从那天之后,漫长积累后在此刻溃堤。
那些隐秘的情绪,被她压了太久。
之前是在很多个夜晚里,她都会梦见程书年,梦见她坐在自己怀里,长发散下来,轻轻偏着头颤抖。
梦见她低着眼,被亲得呼吸凌乱。
梦见她眼尾泛红,湿润地望着自己。
而现在,梦境忽然有了温度。
易安渔低头,唇慢慢攀上她的唇角。吻过她眼尾,很轻地停留了一瞬。
程书年呼吸颤了颤,下意识闭上眼。
她的眼睛实在太漂亮,平时安安静静看人时,就已经足够让人心软。
现在沾了酒意,眼尾微红,被亲到轻轻发抖的时候,更像一场慢慢融化的雪。
易安渔呼吸越来越沉,她低头,吻落在她耳边。
程书年几乎瞬间轻轻缩了一下肩。耳垂被热气一烫,连呼吸都乱了。
“……易安渔。”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尾音发软。
易安渔心口猛地一颤。
她大概也喝太醉了,否则怎么会觉得这一刻,美好得像不真实。
她伸手轻轻抱住程书年的腰,把人一点点带进怀里。
项链垂在她锁骨间,碎钻在烛光下轻轻晃动。
易安渔低头时,唇刚好擦过那片细白皮肤。
程书年终于有些受不住了。她轻轻喘了口气,指尖抵在易安渔肩上,像想推开一点距离。
可动作软得根本没什么力气,反倒更像某种纵容。
易安渔低头看着她,蜡烛火光映进她眼底,里面翻涌着压抑太久的喜欢,还有几乎快藏不住的欲念。
她以前从没觉得自己会这样失控,可程书年实在太勾人了。
哪怕只是这样安静地坐着,红着眼看她,都像一场无声引诱。
易安渔低下头,吻继续慢慢往下。落在她胸前,呼吸滚烫。
程书年被吻得整个人都轻轻发颤。
她仰着头,长发散在肩侧,脖颈被迫绷出一道脆弱弧线,像冬夜里被雪压弯的枝。
脆弱。漂亮。
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窗外烟花又一次轰然炸开,光影一瞬间映亮整个客厅。
程书年眼睫轻轻颤动,终于忍不住轻轻挣了一下。
“……热。”她声音已经有些哑了。
易安渔却还沉在那种半梦半醒的情绪里。于是下意识地,她伸手扣住了程书年的手腕。
“程老师,”低声哄:“别乱动……”
那一瞬间,程书年身体忽然狠狠一僵,像有冰水骤然从头浇下来。
她眼底原本朦胧的醉意一下碎开,耳边仿佛重新响起很多年前沉重的脚步声。
昏昏沉沉下,有人按着她手腕。
有人低声说:“书年,听话。”
恐惧几乎是本能地翻涌出来。
程书年呼吸骤然急促,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红着眼,浑身发颤,眼泪安静地往下掉。
一滴,两滴,落在易安渔脸侧,温热得发烫。
易安渔动作猛地停住,像被人狠狠打醒。
她怔怔抬头,终于看清程书年脸上的眼泪。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胸口像骤然塌下去一块,酒意褪得干干净净。
“……程老师?”她声音一下哑了。
程书年没说话,只是轻轻发抖,像被困在某种可怕回忆里。
易安渔脑子轰地空白,她几乎立刻松开手,动作快得像怕再碰疼她一点。
下一秒,她直接把人抱进怀里。
很轻。很轻。
“对不起……”她声音都在抖。
“对不起,程老师,我错了。”
“我刚刚混蛋,我不是故意的……”
她低头,一遍遍亲她发顶,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掌心轻轻顺着她后背,再不敢带一点侵略意味。
程书年其实已经醉得有些迟钝了。最开始那阵恐惧过去以后,她只是安静靠在易安渔怀里,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熟悉的气息一点点包裹住她,她想起来是易安渔身上的味道。
还有她低低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不像那个人。
不是那个人。
程书年睫毛轻轻颤了颤,原本僵硬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慢慢松下来。
易安渔感觉到她不再发抖,才终于敢低头看她。
她眼尾还是红的,像哭坏了。
易安渔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她抱着她,声音低得发涩:
“没事了,我不碰你了。睡吧,好不好?”
窗外烟花还在继续,客厅蜡烛快燃到底,暖黄火光轻轻摇晃。
而易安渔就那样抱着她,很久很久没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