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礼堂后台的时候,里面已经快收拾完了。
安隅正蹲在地上帮忙卷横幅,一抬头看见她们,眼睛瞬间亮了。
“小姨!”她刚喊完,忽然顿住。
因为她发现程书年身上披着易安渔的外套,而且两个人站得还挺近。
安隅视线默默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
“……你们去哪儿了?”
程书年明显不太自然:“出去透了透气。”
安隅:“哦——”
这个“哦”比刚才程书年那个还意味深长。
易安渔差点被逗笑。
安隅抱着横幅站起来,眼神疯狂乱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感觉气氛不太对。
尤其程老师,脸居然还有点红,眼睛也有点红红的。
她正想继续八卦,结果下一秒,就被贺嘉溪一巴掌轻轻拍后脑勺上。
“别偷懒,横幅卷完了吗就在这儿发呆。”
安隅:“……”
贺嘉溪说完,视线却也落到程书年身上。
然后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她和程书年认识太多年,几乎一眼就能看出她情绪不对。
准确来说是状态看上去不错,整个人都松下来不少。
贺嘉溪目光又慢悠悠转向易安渔。
后者一脸坦荡,就是嘴角压都压不住。
贺嘉溪:“……”
行。
她好像突然懂了点什么。
后台最后一点东西也收拾完时,已经快十点。
学生陆陆续续回寝室回家。
贺嘉溪非常有眼色地提出顺路带安隅回家。等程书年处理好班级上的事后,就只剩下了易安渔。
程书年也终于累得有点撑不住,她今天忙了一整天,又情绪大起大落,现在脸色明显透着疲惫。
易安渔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
“程老师,我送你回家吧。”
程书年下意识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却莫名停住。
她现在……并不太想一个人回去。
最后她轻轻点了下头。
“好。”
学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
保安室亮着昏黄的灯,晚风卷着地上的彩带碎屑吹过去,白天热闹喧腾的校园,此刻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易安渔去开车,程书年站在路边等她。
高跟鞋穿了一整晚,脚后跟已经有点磨疼。她低头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腕,刚弯腰,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是不是磨脚了?”
程书年一怔,回过头。
易安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车回来,正站在她面前。
路灯从头顶落下来,把她眉眼照得很柔和。
程书年下意识摇头:“没有。”
易安渔低头看了眼她脚后跟。
“都红了还说没有。”
程书年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想把裙摆往下拉一点。
结果下一秒,易安渔忽然半蹲了下来。
程书年呼吸骤然一乱:“你……”
易安渔抬头看她。
“别动。”
她声音很低。
程书年居然真的没动。
易安渔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后脚跟,动作很小心。
“抬脚我看看?”
程书年耳根一下开始发热,尤其现在学校门口虽然没人,可保安室还亮着灯。
她总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不用,其实真的还好。”她低声道。
易安渔却轻轻皱眉。
“程老师,你是不是对‘还好’有什么误解。”
程书年:“……”
易安渔站起身。
“车上应该有创可贴,先上车。”
程书年轻轻“嗯”了一声。
——
车里暖气已经开了有一会了,冷了一晚上的身体终于慢慢缓过来。
程书年坐在副驾驶,低头看着易安渔翻储物盒。
里面东西有点乱。
充电线、薄荷糖,还有几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便利贴,既然还有一罐茶叶。
易安渔翻了半天。
“……奇怪,我记得之前放过。”
程书年看着她认真找东西的样子,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最后易安渔终于从角落翻出一盒创可贴:“找到了。”
她拆开包装,侧头看向程书年:“脚抬一下。”
程书年动作顿了顿:“……我自己来吧。”
易安渔却已经低下头:“你穿裙子不方便。”
程书年呼吸停顿一瞬。
她其实很少被人这样照顾,尤其是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
易安渔半蹲在副驾驶旁,握着她脚腕的动作很轻。
指尖温热,程书年忍不住将手搭在座椅上,指尖蜷了蜷,有些痒。
创可贴贴上去的时候,程书年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易安渔,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对方低垂的眉眼,还有很认真的神情。
不知道为什么。
她忽然想起周叙,他也会照顾她,也会记得她胃不好,也会在下雨天来接她。
可那种照顾,总像带着某种目的,像藤蔓,温柔地缠上来,再一点点收紧。
可易安渔是不一样的,像牵牛花,也会缠着人,却是为了盛放出花来,从来不会让她觉得窒息。
甚至连靠近,都带着一种克制的小心。
程书年忽然有点失神。
“好了。”易安渔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程书年也注意到了对方手上的伤口:“你也贴一个吧。”
“不用,小伤……”易安渔随意收回手,却被程书年拦住了手腕。
程书年从她手里拿过创可贴,小心翼翼地拆开,然后轻轻覆在她刚才打周叙时蹭破皮的指关节上。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易安渔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好了。”程书年也轻声说,像在回应刚才易安渔的话。
易安渔看着自己手上那个明显小了一号、却贴得整整齐齐的创可贴,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起头,撞进程书年带着点水汽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车内的暖光,也映着她的影子。
“谢谢程老师。”易安渔笑了笑,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程书年抬起头,易安渔正仰头看着她,距离很近,近到程书年甚至能看清她睫毛。
车里暖气有些热了,空气忽然变得有些稀薄。
两个人谁都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