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会散场后的学校安静了很多。
礼堂方向依旧亮着灯,隐约还能听见学生收拾道具时的笑闹声,可小操场这边却冷清得像另一个世界。
冬夜的风很凉。
跑道边的树被吹得轻轻摇晃,头顶夜空干净得发蓝,星星一颗颗挂在天上。
程书年站在操场边。
墨蓝色长裙外披着易安渔的外套,整个人却还是显得单薄。
她安静了很久,才轻轻牵了下唇角。
那点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更像一种疲倦后的自嘲。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
“我真的觉得……他很好。”
易安渔安静看着她,没有打断。
程书年低头看着脚边塑胶跑道,声音很轻。
“他追了我三年,我大学最后一年才答应他”
“每天给我送早餐,下雨会提前来教学楼接我,知道我胃不好,还会记得提醒我吃药。”
“所有人都觉得他很好。我室友也说,如果碰见这种男朋友,就答应吧。”
那时候的周叙,几乎符合所有人对“完美男友”的定义。
成绩好。
长得斯文。
说话温和。
情绪稳定。
起码看上去是这样的。
连老师提起他,都总是一副欣赏语气。
所以后来他再次表白,程书年答应的时候,甚至没有太多犹豫。
她只是觉得,或许可以试试。
可真正交往以后,一切都开始慢慢变得不对。
最开始只是频繁消息。
“在做什么?”
“和谁一起?”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程书年那时候刚开始实习,经常忙到忘记看手机。
有一次她上完课出来,才发现周叙已经给她发了二十几条消息。
最后一句是:
【你是不是故意不理我?】
她那时候还认真解释,解释自己在忙,解释手机静音了。
周叙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句:
【我只是太在乎你。】
这样的回答让程书年甚至还会愧疚,觉得是不是自己太冷淡。
后来,周叙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提同居。
程书年拒绝过很多次,她性格本来就慢热,也不习惯和别人太亲密。
可周叙却会皱着眉问她:
“我们已经是情侣了。”
“为什么你还是总防着我?”
“你是不是根本不够喜欢我?”
他总能把问题绕回她身上。
时间久了,程书年甚至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她有问题,是不是她不会谈恋爱。
“后来他开始要求性……”程书年声音停顿了一下。
夜风吹乱她耳边的头发,她垂着眼,没继续具体往下说。
可易安渔已经听懂了,她指尖慢慢收紧。
程书年继续道:“我说不愿意的时候,他就会生气。”
“问我是不是嫌弃他,是不是根本不爱他。”
“他说情侣之间这些都很正常。”
“可我只觉得害怕。”
她第一次察觉不对,是在学校实习那段时间。
有个男老师帮她搬了次教材。只是顺手,甚至没说几句话。
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那天晚上,周叙直接冲到她住的地方。
程书年到现在都记得他当时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眼睛发红,情绪几乎失控。
“他说我故意勾引别人,说我让那个男老师对我有想法。”
“他说我不检点,说我根本不配别人喜欢。”
程书年声音开始微微发抖。
“我那时候第一次觉得……他很可怕。”
可真正让她崩溃的,是在那之后,那天争吵结束后,周叙直接抢走了她的手机。
程书年想拿回来,却被他按住手腕。
“你先冷静。你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甚至还在笑,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抚她,可程书年只觉得浑身发冷。
后来,周叙直接把她带回了住处。
锁门。拉窗帘。拔掉电话线。
把她关在房间三天,程书年几乎和外界彻底失联。
她哭过,求过,也试图逃跑过。
可每一次周叙都只是抱住她,低声重复:
“书年,你为什么总不明白。我只是太爱你了。”
学校那边联系不上她,周叙甚至替她请了假。他说得滴水不漏,没人怀疑,也没人知道。
那三天程书年几乎没睡过完整的觉。
她开始害怕脚步声,害怕门锁转动的声音,甚至听见周叙靠近都会下意识发抖。
直到贺嘉溪交换结束回国,发现她失联太久。
电话打不通,消息没人回,最后直接找到了周叙那里。
那天两人大吵了一架,贺嘉溪几乎是硬把程书年从里面带出来的。
程书年到现在都记得,自己走出那间屋子时,阳光落在身上的感觉。
像终于重新活过来。
在贺嘉溪陪在身边的时候,她提了分手。
外人在的时候,周叙却忽然变回了原来那副样子。
礼貌。体面。甚至还低声和她道歉。
“是我情绪太激动了。”
“以后不会了。”他说得太真诚。
真诚到旁边所有人都觉得程书年是不是太狠心。
可她还是坚持分手,周叙最后也同意了。
程书年那时候真的以为结束了。
可第二天开始,周叙开始不停骚扰她。
电话、短信、堵人。
甚至站在她宿舍楼下等她。
他一直重复一句话:“至少一起吃顿饭,好聚好散。”
程书年一开始不答应,她并不需要好聚好散。
可周叙纠缠得越来越厉害,甚至已经开始影响她正常生活。
最后,她还是去了。
“我现在都后悔……”程书年声音很轻,“我为什么会去。”
那天餐厅灯光很暗,开始周叙定了个包厢,让她感觉不适。
要求更换周叙也很快答应,他表现得很正常。
替她拉椅子,给她倒饮料,甚至主动聊起以前的事。
程书年那时候真的以为或许终于能结束了。
直到后来,她开始头晕,视线模糊、浑身发软。
最开始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不对劲。后来她看见周叙伸手碰她,眼神也变了。
程书年瞬间清醒。
她想站起来,却根本站不稳。
周叙扶住她,低声哄: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那一刻。
程书年几乎是本能地害怕。她拼命挣扎,伸手时碰翻了桌上的玻璃杯。
“啪”地一声。
碎片炸开。
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抓起碎片狠狠划破自己手心。
尖锐疼痛一下刺激得她清醒了点,血顺着手往下流。
周叙也愣住,周围的人虽然少,隔得远,但也注意到这里。
就趁那几秒,程书年跌跌撞撞跑出了餐厅。
冬天夜风吹在脸上,程书年点头看了看手心右侧的疤痕。她现在回想起来也不太记得请她是怎么逃出来的,可能受药物影响,当时的记忆很模糊。
只记得她是一边发抖一边给贺嘉溪打电话的。
后来报警,做检查,做笔录。
可最后结果却是,药物剂量太小,检测不足,证据不够。
周叙只因为限制人身自由被拘留了几个月。
“那段时间……”
程书年抬头看着夜空,眼眶通红。
“我真的觉得特别绝望。”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没人会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