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的时候,“世界末日”的话题忽然在学校里火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先在贴吧里翻出了那部老电影,又有人神神秘秘地说什么“玛雅预言只剩最后十天”,传着传着,整个学校一群学生居然真开始半真半假地讨论起来。
晚自习前,走廊吵得像菜市场。
“不是,我真查了!网上说十二月二十一号那天会黑天三天!”
“那是不是不用月考了?”
“滚啊,你就惦记考试取消。”
“万一真世界末日怎么办?”
“那我高低先去跟我喜欢的人表白。”
“靠,好浪漫。”
后排男生一拍桌子:“那我现在去小卖部赊十包辣条!”
教室瞬间笑成一片。
陈思然趴在桌上转笔,听得直乐。
旁边安隅低头写题,淡淡道:“真世界末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这种。”
“为什么?”
“因为你欠王老师太多作业了。”
“……”
陈思然悲愤:“你怎么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而另一边,办公室里。
老师居然也被学生带偏了。
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嘴:“你们班学生今天问我世界末日那天还上不上课。”
旁边老师直接笑出声。
“我班更离谱,有学生问如果真末日了能不能不交寒假作业。”
“那你怎么说?”
“我说末日也得写。”
办公室顿时一阵哄笑。
程书年正低头改作业,听见这话也忍不住笑了下。
旁边老赵端着茶缸感慨:“现在小孩真是什么都信。”
“不过说实话。”另一个年轻老师忽然神秘兮兮压低声音,“万一真末日了,你们最后一天想干嘛?”
“睡觉。”
“旅游。”
“买彩票。”
“辞职。”
“把年级主任电脑砸了。”
办公室笑得更大声。
年级主任正好推门进来:“谁要砸我电脑?”
所有人瞬间低头装忙。
只有贺嘉溪笑得肩膀都轻轻发抖。
程书年今天也难得心情不错。
老赵忽然转头问她:“程老师呢?真世界末日了你干嘛?”
程书年想了想。
笔尖轻轻点在作业本上。
“应该还是陪学生把晚自习上完吧。”
办公室沉默一秒。
下一秒——
“程老师你这人也太敬业了吧!”
“世界毁灭你还管晚自习?!”
“学生比天塌了都重要是吧?”
程书年被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继续改作业,只是耳尖微微泛红。
没人注意到,办公室门外。
易安渔借着送安隅落下的围巾想来看看程老师一眼。
她站在门口,听见那句“陪学生把晚自习上完”,忽然低头笑了。
还真像程书年会说的话。
——
但很快。
元旦汇演筹备开始后。
所有人都没空再讨论“世界末日”了。
因为高二真的忙疯了。
而易安渔,也偏偏在这时候接了个外地项目。
要出差整整一周。
临走那天晚上,她靠在车边给程书年打电话。
“程老师,我要失联一周了。”
程书年正在办公室整理节目单,闻言笑了:“只是出差,不是去深山老林。”
“差不多。”易安渔叹气,“甲方比野人可怕。”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笑声。
易安渔听得心痒。
“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睡觉?”
“还好。”
“你每次说‘还好’的时候,基本都不太好。”
程书年无奈:“真没有。”
易安渔沉默两秒。
忽然低声说:“那你等我回来。”
“嗯?”
“回来请你吃饭。”
程书年笑了下:“好。”
结果这一周,两个人几乎都忙得晕头转向。
易安渔每天在外地跑项目,酒店和工地两头转。
程书年则彻底被元旦汇演拖住。
有时候晚上十点多,易安渔给她发消息。
隔很久才收到一句:
【刚刚处理学生节目冲突。】
或者:【礼堂设备坏了,我们的节目得自己录音。】
再或者:【有学生偷溜出去买奶茶,被教导主任抓了。】
易安渔看着聊天框,经常都忍不住皱眉。
程书年像根绷太紧的弦,却偏偏没人舍得让她松一点,她自己也是。
——
易安渔出差的地方在邻市,项目周期紧,她几乎一下高铁就开始连轴转。
白天跑场地、对接甲方、盯施工进度,晚上回酒店还得改方案。偏偏年底酒店暖气又开得太足,半夜经常热醒。
易安渔出差第三天的时候,终于忙完了最折腾的一场汇报。
她在晚上九点半,坐在酒店楼下便利店安排起当天第一顿正经饭。
店里暖气开得很足。
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白雾。
她站在热柜前发了会儿呆,最后随便拿了桶泡面和饮料,低头拆包装时,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那个是干燥剂。”
易安渔动作一顿。
低头才发现自己刚刚差点把干燥剂撕进去了。
“……”
她有点尴尬。
旁边女人已经伸手,把真正的调料包递给她。
“看来今天工作量挺大。”
她语气自然,带着一点刚刚好的玩笑感,不会让人不舒服。
声音有点熟悉,易安渔抬头。
看见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女人站在货架旁边,风衣里面是浅灰高领毛衣,头发松松挽着,露出一截白净脖颈,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眉眼清冷漂亮。
易安渔愣了两秒,差点以为自己熬夜熬出幻觉了。
——沈学姐?沈知意。
在她还是安隅的时候里,大学时期认识的学姐。
也是后来很关照她,和她关系很好的前辈。
只是这一年,她们不该认识。
而现在的沈知意显然也不认识“未来的安隅”,她拿着饮料去结账。
旁边的店员看见她,熟络地笑着打招呼:
“知意同学今天又加班啊?”
“嗯。”女人叹了口气,“当实习生,命都不是自己的了。”
说完自己先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弯下去,整个人一下变得很有亲和力。
看着沈学姐,易安渔没想到会这么巧在这里碰见,她按耐下心里的起伏,端着泡面去窗边坐下。
没多久,对方居然也拿着咖啡和吃的走了过来。
“介意拼桌吗?”
明明店里还有空位,但她问得坦然又礼貌。
易安渔抬头看她一眼。
上一世,沈知意其实帮过安隅很多。
安隅刚工作那几年脾气倔,又容易把事闷心里,是沈知意总陪她熬夜改稿、陪她喝酒、甚至后来安隅第一次对她坦白自己喜欢女生。
她曾经笑着评价过一句:“你这种人,一旦真喜欢谁,迟早把自己赔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