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知道军械库的入口。”赵秣说着,立刻带众人赶往海边。海边立着一块巨大的礁石,礁石上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龙睛是用黑曜石做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巧的是,这龙纹竟与冷鹤晞腰间的玉佩如出一辙。
赵秣伸手按住龙睛,轻轻转动。只听“咔嚓”几声,礁石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通道。海风吹过通道,带着铁锈和尘埃混合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通道尽头的军械库积着厚厚的灰尘,蛛网在梁上结了一层又一层,角落里堆着生锈的刀剑和甲胄。正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一个铁盒,上面锁着一把铜锁。冷鹤晞打开铁盒,里面没有兵器,只有一封泛黄的奏折。奏折的纸页边缘已经脆化,一碰就掉渣,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竟是先帝高祖在位时,关于“十龙夺嫡”的密档,记录着当年皇子们为了争夺皇位,互相残杀的事迹。
而奏折的最后一页,却是当今皇帝赵旭的笔迹,那笔锋凌厉,却透着几分仓促:“不得已!不得已!为平众妃之愤不得已!朕虽下令将戎淑妃与阿衡贬至民间,然今后将以降龙云纹玉佩为信物,与十五皇儿相认。”
冷鹤晞捏着奏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纸张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他低头看着腰间的玉佩——那是母亲戎绮音留给他的遗物,他一直以为这是母亲的玉佩,今天凑巧把它系在腰间,却没想到竟是皇室的信物。他怔在原地,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一直以为这是母亲的遗物…若是早知道这是那狗皇帝的东西,我早就毁了这玉佩!”
赵秣猛地转头看他,眼中满是震惊,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找回声音:“冷公子…你…你竟是戎淑妃的儿子?这么说来…你…你就是我的十五皇弟赵以衡吗?!阿衡…真的是你吗?!”
赵秣上前一步,眼眶瞬间红了,他想去抓冷鹤晞的手,却又怕惊扰了他:“阿衡贤弟!这么多年来你流落在民间,过得还好吗?父皇他…他对不住你们母子啊!当年若不是淑妃娘娘救了还是前朝二皇子的父皇,父皇早就死在强盗的手里了!可他后来却…唉!”
他叹了口气,声音哽咽:“当年,王府后宫的妃子们嫉妒戎淑妃娘娘得宠,就散布谣言,说她是狐媚子,会吸人魂魄杀人,她们联合起来杀了宫中的好些侍卫与宫女,却栽赃陷害戎淑妃…谣言传得沸沸扬扬,王府里人心惶惶,想不到父皇却竟然真的信了,下令废了戎淑妃,让她抱着年幼的你流落民间…”
“那年孤才六岁,跟着父皇在御花园学射箭,亲眼看着戎淑妃抱着你走出宫门。她回头看了眼王府的方向,眼泪掉在你的襁褓上,哭得梨花带雨…我想追上去,却被父皇拦住了…”
冷鹤晞握紧玉佩,指尖几乎要嵌进玉里,语气却异常平静:“兄长不必介怀了。家母已经仙逝,而赵以衡也早就死了。”他抬眼看向赵秣,眸中是江湖风雨磨出的沉静,没有丝毫波澜:“如今只有冷鹤晞,一个在江湖中长大、在刀尖上行走的浪客。”
戎绮音后来得知赵旭夺得了皇权,却对自己的兄弟们六亲不认,甚至诛杀了当年帮过他的忠臣满门!她的心中满是悔恨——她痛恨自己当年救了如此冷酷无情的小人,所以从未提过要让冷鹤晞回到皇宫的事,只是让冷鹤晞报仇,有朝一日杀掉赵旭这个狗皇帝。
就在这时,通道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连翘慌张的呼喊:“王爷!不好了!码头来了一群壮汉来!他们都戴着青铜面具,一定是来杀我们的!”
众人立刻冲出军械库,刚到海边,就撞见几十个壮汉戴着青铜面具,举着长刀杀过来。刀光在海面上闪着冷冽的光,带着十足的杀意。为首的壮汉见他们出来,猛地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那眉眼轮廓,竟与之前被赵秣处死的手下盛目有几分相似!
“你是盛目的弟弟,盛光!”赵秣厉声喝道,眼中满是愤怒,“没想到你竟然在大月枝城作乱!”
盛光狞笑,眼神凶狠如狼:“王爷,你以为杀了我哥就能皆大欢喜了?实话告诉你,我们早就悄悄地把之前劫来的活鲛人卖给了宫里的林贵妃!”他挥了挥手里的刀,“今日我们不仅要杀了你身边的这个鲛人崽子,还要把你们都埋在这暗礁之下!”
刀剑相向的瞬间,白悯烟抛出的回旋镖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击落了盛光手中的刀。混战一触即发,壮汉们虽然凶猛,却不是冷鹤晞等人的对手,很快就倒下了几个。
盛光见势不妙,突然从靴筒里抽出一把机关刀,按下机括,几枚涂着毒药的短针“咻”地射出,直刺赵秣的心口。
冷鹤晞想也没想,飞身挡在赵秣面前。短针“噗”地刺入他的肩头,黑紫色的毒雾瞬间顺着针孔蔓延开,疼得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襟。
“阿晞!/晞!”楚瑜霏和白悯烟同时惊呼,手中的剑舞得更快,解决了身边的壮汉,快步冲到冷鹤晞身边。
赵秣也慌了神,连忙扶住冷鹤晞摇摇欲坠的身体,眼眶泛红,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为何要奋不顾身救我?你明明不肯回到皇室,甚至憎恨父皇当年的所作所为,又为何要救我这个哥哥呢?”
冷鹤晞忍着肩头的剧痛,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因为…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皇兄。”这是他第一次愿意承认自己的皇族身份。眼前的赵秣虽驻守边陲,却心怀百姓、明辨是非,比起深宫那位冷酷无情的父皇,这个兄长,值得他托付与信任。
盛光见没能杀了赵秣,反而被冷鹤晞所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突然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狠狠吹亮,扔在地上——那里竟藏着早已布置好的炸药引线!
“哈哈哈!要死就一起死!这里就是你们的坟墓!”盛光狂笑着往后退,想趁着混乱逃走。
白悯烟眼疾手快,瞥见不远处渔民晾晒的渔网,立刻冲过去拽过来,将冷鹤晞、赵秣、楚瑜霏、离乐和连翘都罩在底下。
“这网是鲛绡混着铁线织的,水火不侵,快抓紧!”白悯烟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响震彻海面,礁石轰然坍塌,碎石飞溅,盛光来不及逃跑,被埋在了乱石之下,连惨叫声都被爆炸声吞没。
烟尘渐渐散去,赵秣看着冷鹤晞肩头发黑的伤口,急声道:“阿衡!快随我回王府疗伤!府里有上好的解毒药,再晚就来不及了!”
冷鹤晞摇了摇头:“不必,多谢兄长了。”
楚瑜霏连忙劝道:“阿晞,你别逞强了!不管你是十五皇子赵以衡,还是江湖上人人艳羡的冷鹤晞,都是我们最在意的人啊!你还是快疗伤罢!不要再推辞了!”
白悯烟也颔首,声音温和却坚定:“晞,你不要硬撑了!疗伤要紧!”
离乐也点点头劝道:“主子,你就不要拒绝十三王爷的好意了!”
三日后,码头的晨雾还没散,楚瑜霏等人就收拾好行囊,准备启程。赵秣站在岸边,手里捧着一枚鎏金金牌,上面刻着“免死”二字,金边在晨光里闪着暖光。“阿衡,这是当年我平定契丹之乱,父皇赐给我的免死金牌,凭它可免一切罪责。你拿着,日后若是遇到麻烦,或许能派上用场。”
冷鹤晞低头看了看免死金牌,又看向眼中写满恳切的赵秣,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兄长驻守大月枝城,比我更需要它。我身在江湖,朝堂之事与我无关。这金牌还是留给兄长罢,兄长也能更好地保护城中百姓。”
冷鹤晞策马扬鞭,声音随着海风传来,对赵秣说道:“请兄长留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楚瑜霏、白悯烟、离乐紧随其后,暖风卷起他们的衣袂,像四只展翅的飞鸟,渐渐消失在晨雾尽头。
赵秣望着四人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连翘——少年的碧蓝眼眸里已经没了往日的惊恐,只剩下感激与平静。
赵秣突然明白,有些羁绊从不在乎身份与立场,只关乎人心与情谊。
后来,赵秣亲自把青铜面具一并沉入了沧海深处。当海水吞没面具的瞬间,他望着粼粼的波光,思绪万千——大月枝城的风波虽平,但江湖与朝堂之间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而他的弟弟冷鹤晞,也许终将在这场暗流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