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城的晨雾还未散尽,青石铺就的长街上已挤满了身着各派服饰的武林人士。刀剑出鞘的寒光刺破薄雾,百余道目光如淬毒的针,死死钉在被围在中央的楚瑜霏身上——自他与冷鹤晞结伴同行的消息传开,转眼就成了整个江湖的“眼中钉”。
为首的东洲神尼手指紧攥着念珠,檀木珠子都被捏得“咔咔”作响。她垂眸睨着楚瑜霏,褶皱堆叠的脸上满是厌憎,声音像砂纸磨过铁器:“楚瑜霏!你父亲楚盟主一生镇守武林正道,怎就养出你这等勾结魔教、败坏门风的逆子?今日老身便替天行道,清理你这楚家余孽!”
楚瑜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袖中的买菜清单被紧紧攥着,指尖深深掐进纸页里。他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刀剑,脑子嗡嗡作响,心里把冷鹤晞和白悯烟骂了个狗血淋头:遭瘟的冷鹤晞、白悯烟!你们两个杀千刀的混蛋把老子害惨了!好端端让老子来买什么菜啊?老子葱和蒜都没分清呢,倒先把自己送进了“鸿门宴”!我这两成功力,别说跟这群武林高手过招,怕是连人家的剑风都扛不住,今天难不成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冷汗顺着楚瑜霏的后背往下淌,浸湿了里衣。他强撑着抬头,借着晨光扫过一张张怒目圆睁的脸,忽然在人群前排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穆容冲正摇着折扇站在那里,青衫广袖衬得他身姿挺拔,只是那折扇开合间,总透着藏不住的戾气。
“哟,小冲子也来凑这热闹?”楚瑜霏忽然扯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声音不大,却精准地穿透了周遭的怒骂声,“说起来我还挺对不住你,只因北齐时期有个娈童将军叫慕容冲——哈哈,误会一场,多有冒犯。在下可没半点折辱你的意思哦。”
他这话一出,人群瞬间静了静。“娈童”二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穆容冲心上。穆容冲平日里端着的优雅姿态轰然崩塌,折扇“唰”地展开,扇骨边缘的冷光直逼楚瑜霏面门:“混帐!竟敢当众辱我!今日我定要割了你的舌头!”
“哎?你急什么?这就破防啦?这么不禁逗啊?”楚瑜霏低身躲过扇风,一脸无辜,“我只说那将军叫慕容冲,又没说你是娈童,是你自己心虚,你自己非要对号入座罢了。再说了,江湖规矩里,哪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你这‘君子’做派,怕不是装的罢?”
穆容冲被他那副“我很无辜,是你小心眼”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手中折扇再次劈出,扇尖暗藏的细刃直刺楚瑜霏心口。
“你他爹的懂不懂江湖规矩啊?!你这个小心眼的混蛋!”楚瑜霏气得大骂。
就在扇刃即将触到楚瑜霏衣襟时,穆容冲忽然顿了顿——方才楚瑜霏骂“你他爹的懂不懂江湖规矩”时,那语气里的爽利,竟让他莫名觉得痛快。
往常他骂人,总学穆峰的腔调说“你他娘的”,“狗日的”…可“你他爹的”这四个字,却带着股更解气的劲儿,正好能击中他对穆峰积压多年的怨怼。穆容冲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握着折扇的手不自觉松了些:这楚瑜霏,倒还有点个性。
楚瑜霏见他发愣,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却没敢放松警惕——他太清楚自己这“炮灰NPC”的身份了,穆容冲要杀他,本就是剧情里的“常理”。可周围的武林人士哪肯给他喘息的机会?众人见穆容冲动手,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这楚瑜霏说话颠三倒四,莫不是被魔教妖人下了咒?”
“何止是被下咒!我听说他之前一直待在若水楼呢,那冷鹤晞本就是若水楼的花魁,两人一处厮混,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能是什么好鸟?”
“楚盟主刚走,他就这般无法无天,咱们今日若不除了他,怎对得起楚盟主的在天之灵!”
斥骂声像潮水般涌来,楚瑜霏想反驳,却被更响亮的怒吼盖过。他看着那些自称“正道人士”的人满脸狰狞,忽然觉得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其实比那些反派还要难缠——至少反派坏得明明白白,而这些人,却总把“正义”挂在嘴边,行的却是以多欺少的做派!
就在一柄长剑即将刺中楚瑜霏后背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自头顶传来:“我当楚公子为何去了这许久,原来是被各位‘正道’绊住了脚。”
楚瑜霏猛地抬头,只见白悯烟踏着晨光从屋檐上跃下。红衫在风里展开,如振翅的蝶,他稳稳落在楚瑜霏身前,将人往身后一护,对着众人拱手时,嘴角还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诸位要动楚公子,需先过在下这关。”
“是亿面俏郎君白悯烟!”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听说他创立的无名派近来连挑了三个邪派分舵,怎么会护着楚瑜霏这孽障?”
“定是楚瑜霏用了什么妖术!白公子怕是被他勾了魂!”
“没错!这楚瑜霏一副男狐媚态,指不定真是会魅惑人心的狐妖!”
“可是白公子江湖人称‘笑面白狐仙’啊!”
“你他娘的夯货!这还不容易理解么?他们两个都是狐妖,故而才能玩在一起啊!”
离谱的猜测越传越烈,连东洲神尼都皱起了眉,念珠转得更快了。白悯烟闻言却笑出了声,转头对楚瑜霏眨了眨眼,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说你是狐妖,而我便是狐仙,咱们‘妖仙组合’,倒也配得上这江湖热闹。”
“配个屁!他们那是胡吣!”楚瑜霏暴跳如雷,“老子是纯爷们,就算是弯了,也坚决当攻不当受!说我媚态?他爹的,我看他是寡了太久没见过好看的人,看到个眉清目秀的帅哥就要给他造一点黄谣来麻醉他那龌龊的、扭曲的、恶心的大脑,贱不贱啊?”
他这话刚说完,穆容冲的折扇就再次袭来。这次穆容冲没再留手,扇尖的细刃泛着冷光,直刺楚瑜霏心口。楚瑜霏急忙抽出腰间的浪子剑相迎,“叮叮当当”的武器交鸣声中,他勉强挡了四招,终究因功力不济,左肩被扇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嘶——好痛!”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楚瑜霏疼得倒抽冷气,握剑的手都抖了抖。他看着穆容冲眼中的狠厉,心里泛起一阵委屈——他明明没做错任何事,不过是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为什么就这么艰难呢?
“楚公子小心!”白悯烟腰间的软剑突然如灵蛇出洞,缠住穆容冲的折扇。软鞭上的银铃叮当作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穆容冲的攻势生生逼退。
这一动,如同点燃了炸药桶。东洲神尼率先挥掌向白悯烟袭来,其余各派人士也纷纷拔剑出鞘,喊杀声瞬间淹没了整条长街。楚瑜霏被裹挟在乱战中,左躲右闪,肩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胸口、后背又添了几道新伤。冰冷的兵器划破衣衫时,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道——那些人,是真的想杀了他。
眩晕感渐渐涌上来,楚瑜霏的眼前开始发花。他靠在墙角,看着眼前模糊的厮杀场面,忽然想起了冷鹤晞。要是能在死之前再见阿晞一面就好了,哪怕只是看一眼他那双清冷的眸子,听他说一句话,也好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楚瑜霏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哪怕浑身是伤,只要想到冷鹤晞,他心里就像被取暖器烘过似的,暖得发烫。他仿佛又看到了在红尘客栈,冷鹤晞悄悄把手炉塞给他时的漫不经心;看到了在冰池里,冷鹤晞被他搅了清静,后来却没有迁怒于他的宽容;看到了在若水楼,冷鹤晞听他用歪诗夸自己,耳根悄悄泛红的模样…
咦…这是不是就是人之将死,记忆就会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浮现呢?我是要死了吗?
“尔等速速闪开!”
熟悉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楚瑜霏昏沉的脑袋猛地一清。他费力地抬起头,看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流星般坠落在人群中。冷鹤晞手中的软鞭划破空气,所过之处兵器断裂,人声哀嚎,那些围攻楚瑜霏的武林人士,竟没人能挡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