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来了…楚瑜霏松了口气,眼皮却越来越沉,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
“阿瑜!”冷鹤晞飞身接住他,一手紧紧托着他的后背,一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他的脸,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别闭眼!看着我!阿瑜,不准睡!”
楚瑜霏想对他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了。他好像听见冷鹤晞在喊他,又好像听见兵器落地的脆响,最后只剩下冷鹤晞越来越近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模糊又清晰。
“你们这些满口正义的伪君子——”冷鹤晞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他抱着软倒的楚瑜霏,缓缓站直身体。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滔天的怒火,他的右手食指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天、地、同、寿!”
四个字落下的瞬间,一道强悍的内力如海啸般炸开。楚瑜霏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阵温暖的力量裹住自己,隔绝了外界的混乱;而周围的惊呼和惨叫,都像被巨石砸中的水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好强的功力…”有人咳着血倒在地上,望着冷鹤晞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这…这究竟是什么霸道的武功…”
冷鹤晞没理会那些人的惊骇,他小心翼翼地背起楚瑜霏,指尖颤抖地拂过他染血的衣襟。楚瑜霏的手软软地垂着,冷鹤晞轻轻握住他的手,将它们环在自己的脖子上,声音哽咽:“阿瑜,你又在耍我,是不是?你看,我接住你了…这样你就不会摔倒了…”
“你平时那么多话,怎么不说话了?”他低头,声音里满是哀求,“你别吓我…我会当真的…你不是说过要陪着我的么?你竟敢食言么?”
两行清泪从冷鹤晞的眼角滑落,竟是滚烫滚烫的。冷鹤晞很少流泪,哪怕受了再多的委屈,哪怕被整个江湖误解,他都没掉过一滴泪,可此刻看着楚瑜霏毫无生机的模样,他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晞…”白悯烟走上前,声音有些发涩。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冷鹤晞,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冰山,褪去了所有的清冷和伪装,只剩下脆弱和慌乱。
“悯烟,他会没事的,对不对?”冷鹤晞抬头看向白悯烟,眼里的红血丝触目惊心,“他那么怕疼,怎么会舍得就这么走了…他只是疼得昏厥了,对不对?”
“对,他会没事的。”白悯烟按住冷鹤晞的肩膀,语气坚定,“楚公子那么惜命,那么怕疼,又那么在乎你,怎么会丢下你不管呢?我们先带他回去疗伤,说不定等会儿他疼醒了,又要跟你吵着吃栗子糕了。”
冷鹤晞背着楚瑜霏,白悯烟跟在身后,一步步穿过满地狼藉,走向他们在灵犀城的住处。离乐早已守在门口,瞧见楚瑜霏浑身是血的模样,惊得倒吸一口冷气:“主…主子…楚公子他…”
“他不会有事的。”冷鹤晞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若说一句丧气话,就再也不必跟着我了。”
离乐噤声,看着冷鹤晞背着楚瑜霏进了内室。白悯烟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在外守着,别让人打扰。
冷鹤晞将楚瑜霏轻轻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解开他染血的衣衫。楚瑜霏的身上布满了伤口,深的地方能看见白骨,浅的地方也翻着血肉,像一幅被揉皱、染血的画。冷鹤晞的手顿在半空,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从未见过楚瑜霏这般狼狈的模样——那个总是笑嘻嘻、爱耍小聪明的家伙,此刻安静地躺在床上,连呼吸声都快听不清了。
冷鹤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运起内力,指尖凝聚起柔和的白光,一点点抚过楚瑜霏的伤口。暗器被内力逼出,落在地上发出“叮”的轻响;断裂的筋脉在白光中缓缓接拢;最后,他取过一把锋利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划开自己的手腕。
鲜血滴落在楚瑜霏的心口,顺着伤口渗入。这是他独门的疗伤之法,以自身血液为引,辅以内力,能最快地修复重伤。冷鹤晞闭上眼,源源不断地将内力渡过去,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楚瑜霏的手背上。直到楚瑜霏的脸色渐渐泛起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冷鹤晞才脱力般靠在床边,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阿瑜…”冷鹤晞望着楚瑜霏沉睡的脸,耳根忽然泛起红晕。他想起第一次见楚瑜霏时,那个家伙冒冒失失闯进冰池;想起在若水楼,楚瑜霏对着他吟诵的乱七八糟的歪诗;想起在红尘客栈,楚瑜霏冻得直哆嗦…不知从何时起,这颗心就已经被这个冒失的家伙占据了。
屋顶上,一道黑影捂着胸口,脸色惨白。正是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的楚寻亮——冷鹤晞刚才那招“天地同寿”威力惊人,连躲在暗处的他都受了波及,内力翻腾得厉害。
“冷鹤晞…”楚寻亮咬着牙,眼神阴鸷,“楚瑜霏这该死的畜生,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能让这种厉害人物为他拼命?”
正说着,院外传来争执声。离乐拦着穆容冲,不让他进来,白悯烟站在一旁,眉头微蹙。
“我真是来送药的!”穆容冲举着一个精致的玉瓶,语气有些急躁,“楚公子伤得那么重,是会留疤的。你们也别跟我扯些什么‘伤疤是男人的勋章’的鬼话了!他这人一看就爱美,你觉得他是会稀罕什么‘伤疤是男人的勋章’,还是会爱惜自己引以为傲的容貌?这‘国色天香露’能祛疤止痛,是上好的疗伤药,我没必要害他。”
“穆公子,你之前伤楚公子那么重,如今却又来送药,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白悯烟一脸警惕,手按在腰间的软剑上,只要穆容冲敢硬闯,他就动手。
穆容冲被噎了一下,心里也犯嘀咕:我这是怎么了?方才与楚瑜霏动手时,明明恨得牙痒痒,可瞧见楚瑜霏倒下去的瞬间,心里竟莫名一紧,不想他就这么死了。是因为楚瑜霏骂人的方式很特别?还是因为楚瑜霏身上有种不管不顾的鲜活劲儿,让他觉得很羡慕?
“乐儿,让他进来。”冷鹤晞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冷。
穆容冲走进来,将玉瓶递了过去:“这药没毒,信不信由你。”他看着躺在床上的楚瑜霏,又看了看冷鹤晞苍白的脸色,一脸坦荡。
冷鹤晞接过玉瓶,取出一滴放在指尖轻捻,发现确实是上好的药材。他抬头看了穆容冲一眼,眼神依旧冰冷:“不送。”
穆容冲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想留?”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冲冷鹤晞扬了扬下巴,“喂,冷公子。今日在下卖你个人情,但下次见面,我们便是敌非友了。”
冷鹤晞没理他,转身坐在床边,用棉签蘸了些“国色天香露”,轻轻涂在楚瑜霏的伤口上。楚瑜霏的眉头动了动,似乎在睡梦中也觉得疼。
“阿瑜,很快就不疼了。”冷鹤晞低声说,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等你醒了,你想去哪里我便陪你去,想吃什么我便给你买。你要快些好起来…别让我再担心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的身上,温柔得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内室里很安静,只有楚瑜霏平稳的呼吸声,和冷鹤晞偶尔低声的呢喃。离乐和白悯烟站在门外,望着月色,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