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甩头,那只药碗被打翻在地,摔得粉碎。黑色的药汁溅了太监一身。
“李崇晦,你想让我闭嘴?”裴溯洄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站了起来,虽然摇摇欲坠,却挺直了脊梁,“可惜啊,晚了!”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官袍,露出胸膛。那原本应该是古铜色的肌肤,此刻却布满了青黑色的毒纹,像无数条毒蛇盘踞在身上,狰狞可怖。
“诸位大人,诸位同僚!”裴溯洄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片死亡之地,“你们看看,这就是李崇晦给我下的毒!‘牵机引’,当年废太子就是死于这种毒!他怕我翻案,就故技重施!”
李崇晦猛地站起身:“疯子!他在胡言乱语!来人,把他拖下去!立刻拖下去!”
禁军蜂拥而上。
就在这混乱的一瞬间,裴溯洄猛地指向李崇晦,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沈辞微!喊啊!”
沈辞微浑身一震。
她看着裴溯洄。那个曾经冷硬如铁的男人,此刻正像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用生命燃烧着最后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
那张一直低垂着的脸,终于暴露在奉天殿的烛火之下。清秀、决绝,带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凛冽。
“裴溯洄是被毒死的——!”
这一声,清脆、尖锐,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大殿里死寂的假象。
“大胆!”
李崇晦脸色剧变,顾不得风度,指着沈辞微尖叫道:“护驾!有刺客!给我杀了她!”
话音未落,变故再生。
就在禁军扑向沈辞微的刹那,裴溯洄突然动了。
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猛地扑向了离他最近的一名禁军侍卫,一把夺过了对方腰间的横刀!
“咔嚓!”
刀光一闪,裴溯洄没有砍向李崇晦,而是狠狠地砍向了自己。
他一刀剁下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鲜血喷涌而出,像一道红色的喷泉,洒在了奉天殿的金砖上,洒在了李崇晦的龙椅前。
“裴溯洄!”沈辞微失声尖叫。
裴溯洄倒在血泊中,却还在笑。他举起那只断腕,看着李崇晦,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和快意。
“李崇晦……你看……这血……是不是和你当年杀我爹时……一样热?”
说完,他猛地将断腕对准李崇晦,用力一甩!
带着体温的鲜血,像一颗子弹,准确无误地射进了李崇晦因为惊骇而张开的嘴里。
李崇晦像被蝎子蛰了一样,疯狂地向后退去,拼命地抠着自己的喉咙,想要把那口血吐出来,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疯子!疯子!”他指着裴溯洄,浑身颤抖。
裴溯洄躺在地上,血还在流,但他已经看不见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但他仿佛看见了十五年前,那个躲在房梁上的十二岁少年。
少年在哭。
但现在的裴溯洄,在笑。
他完成了他的复仇。
他用自己的死,把李崇晦的脸皮撕烂了,把晟朝的遮羞布扯下来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了沈辞微的喊声,看到了那把生锈的刀,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决绝的寒光。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奉天殿内,乱作一团。
李崇晦在呕吐,禁军在砍杀,大臣们在尖叫。
而沈辞微,那个曾经只会撞辕门的村姑,此刻正握着那把刀,一步一步地,向着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龙椅走去。
她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杀意。
裴溯洄用命换来的机会,她绝不会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