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他,周围的禁军也骚动起来。当年废太子暴毙,玉玺失踪,一直是军中最大的禁忌。
“这东西,我一共做了三份。”裴溯洄把玉佩收回来,像是收起一张催命符,“一份在我这儿,一份在京城御史台,还有一份……埋在了皇陵里。你说,我要是死了,这三份东西会不会同时送到皇上案头?”
曹无庸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不怕死,但他怕背锅。
如果裴溯洄死在他手里,万一那玉佩是真的,他就是下一个被清洗的对象。
“裴大人……”曹无庸的态度软了下来,“您看,这也许是误会……”
“没有误会。”裴溯洄打断他,指了指沈辞微,“人,我带走。路,我自己走。你只要回去告诉李崇晦,三天后,御史台见。”
裴溯洄转身,艰难地往回走。
沈辞微冲上去扶住他,这一次,他没有推开。
京城·提刑司旧邸
京城很大,繁华得让人窒息。
车马喧嚣,朱门绣户,谁也不知道在这座巨大的城市底下,埋着多少像裴溯洄和沈辞微这样的枯骨。
裴溯洄没有带沈辞微去驿站,也没有去官府。
他带她来到一处破败的深宅大院。
门匾上的金字早已剥落,依稀可见“太子少保府”五个字。
这里,是裴溯洄长大的地方,也是他全家被屠戮的地方。
院子里荒草丛生,枯叶堆积,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裴溯洄推开正厅的门,灰尘簌簌落下。
他在堂前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爹,儿子回来了。”
沈辞微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跪在废墟里的男人。
她突然觉得手腕上的伤不疼了,有一点心疼面前这个男人。
她终于明白,裴溯洄不是疯子,他是一个把自己活成了坟墓的人。他在坟墓里养蛊,养出了一只足以吞噬整个晟朝的恶鬼。
裴溯洄站起身,从梁上取下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匣。
他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套崭新的绯色官袍,还有一把生锈的刀。
“沈辞微。”
他叫她。
“这京城,比清河县脏一万倍。在这里,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他把刀扔给她。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那个撞辕门的傻子。你是我的刀,也是我的盾。”
“三天后,御史台大朝会。我要你站在我身后,看着我是怎么把这群吃人的畜生,一个个拉下来,砍头的。”
沈辞微接住刀。
冰冷的刀鞘,却烫得她手心发热。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挺直的脊梁和破碎的身体。
那一刻,她心里的恨,终于转化成了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同归于尽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