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没有大开销,等卖了蚕茧就做一身新衣。
青棠时不时地向外望望,盼着王伯回来,她已将怀生的旧衣翻出洗净,只等王伯来了帮忙给伤者换上。
荷花塘不大,蚕时忙起来,男人在田畈里,女人守着蚕房,村里更无人,安静到只闻鸡鸣犬吠。
屋内亦十分安静,青棠望望床上躺着的男人,虽不说话,但也让这家里多了点活人气。
她想起陈桃花的话,或许该考虑婚事了,李家肯定不行,最好能招个夫婿回来,不用像桃花那样受婆家的气。
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传来,青棠看过去,那人似乎睡得很香,乌发如墨般散落在枕衾间,鼻梁高挺,唇色因失血过多而浅淡。
温润的睡颜让她忍不住多看几眼,心下感叹,生得真好看啊,要是能招个这样的夫婿,这辈子也值了。
但很快她就收回目光,打消了痴心妄想。
他是什么人,是可能带来麻烦的人,等他伤好后就赶紧让他走。
想起刚才那个差错,她还是不自在,好在这人没提起,就当没发生过。
她逼迫自己想些别的,比如今年的蚕茧价格、桑叶价格,等赶集的时候再买些米面之类的。
楚珩小憩一会儿便醒来,周围静悄悄的,以为房中无人,睁眼侧目,见青棠坐在窗前缝衣服,趁着针线穿过衣料的功夫向外望一眼,而后目光又落回针线上,像是在等谁。
潋滟春光照着一张柔和的侧脸,她坐在那里温婉娴静,秀丽端庄,透着恬淡自然,宛若从画中走出的淑女。
淑女头颈微动,楚珩赶紧阖眼假寐,喉结一滚,懊悔多看这几眼,实在不合礼数。
青棠见他似乎动了,但不见人醒来,料想他是伤口疼痛不能安眠,更盼着王伯早些归来给他看伤。
又喂过一遍蚕后,王伯背着药篓进院,看了楚珩的伤情,确定无碍后留下一些草药,细细交代如何使用。
青棠留王伯吃晚饭,王伯将她拉到外面小声说道:“近来注意些,这人看着非凡,或会有人来寻,若是他同伴还好,若是仇敌的话就麻烦了。”
青棠将这人的来历及对陈桃花说的措辞,全都告知王伯,又说道:“我瞧着这人十分客气,不像是坏人。”
王伯并不认同,“知人知面难知心,他的话不能全信,尽快让他离开,我明日外出远游,你自己需多加小心。”
青棠应下来,但想到那人伤势不轻,实不忍心现在就说让他离开的话,姑且收留几日再说。
晚间青棠在灶间支了小床就寝,以前她也住在这里。
罗家只有两间卧房,罗父罗母一间,怀生一间,他们想着二人早晚要成婚,没有必要再起屋建房,就将青棠安排在灶房,这一住就是八年。
怀生死后,娘受不了打击身子垮下去,她为了照顾娘便和娘一起睡,再后来,两间卧房只剩下一间,另一间改成了蚕房。
时光匆匆,物是人非,八年时间一转眼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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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珩常年习武,身体底子好,第三日就能自己起身,第六日能拄着棍子下地行走。
此时蚕已二眠。
养蚕讲究极多,要供蚕花娘娘,贴蚕猫图,对蚕不可说虫,要称蚕宝宝,不可说蚕爬,要说蚕行。
蚕时最忌老鼠,老鼠吃蚕,所以猫在这是最重要。
青棠家虽没猫,但旺来会捉老鼠。
村子里依旧简静,楚珩站在院子里就能将全村看遍,此处三面环山,一条河流贯穿全村,十几户人家沿着水势迤逦散开,可见平旷阳气。
乡野偏僻之地,刺客不一定能找来,同样他的侍从不一定能找来,他决定再等等看。
那次尴尬之后,楚珩以为这女子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不想她却没有。
不仅没有,话也少得可怜,每日来来回回也就是“我出去了……我回来了……”,说得最多的莫过于“吃饭吧”。
刚开始,一日三餐几乎都是稀粥咸菜,直到他饿得实在受不了,到灶房寻吃食被青棠发现后,饭食改为米饭,也多添了一道时蔬。
似乎她是善良的,似乎是他想错了。
可玉佩的确不见了踪影,若是这女子有耐心,想放长线钓大鱼,也不无可能。
无人时,楚珩依旧目光沉沉,保持戒心。
青棠不用伺候他便溺,也松了口气,委婉问他日后的计划。
楚珩不知外面情况如何,不敢贸然行动,搪塞道:“事未办成恐主家责罚,我需在外躲几日,姑娘之恩,我一定铭记在心。”
青棠摆摆手,“记不记得都无所谓,我只怕你久不归家,家人不你的消息会担忧。”
“我做的是刀口舔血的营生,有今日没明日的,家里人都知道。”
楚珩身体好了,声音也清亮起来,话音不徐不急,泠泠似山泉流淌,粗布衣裳虽不合身,却难掩其身材挺拔、容颜俊朗。
青棠悄悄叹了口气,谁的生活都不易,她不好再赶人,但提出互换住处,又将他盖过的被褥拆开,用背篓装着被套和衣裳到溪边清洗。
今日是个大晴天,金灿灿的油菜花在太阳下亮得晃人眼,她随手折了几朵簪在鬓边,惹来蝴蝶一路相随。
近来雨水多,溪水涨起来,淹没了边上的石头。
青棠笑盈盈地撩了两下水,吓跑水中的鱼儿,惊起几只鹭鸟。
水晒了半日,温度刚好不冰手。
卸下背篓放在踏跋石上,拿出被套打湿,用棒槌不紧不慢地捶着。
洗完被套洗衣裳,一个不小心棒槌没放好,掉进溪中顺水飘走。
她刚想下水,棒槌就被一个人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