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年醒来的时候,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她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床单还是温热的,窗帘没有拉严,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她先听见的是厨房里水壶咕嘟的声音,接着是勺子碰到瓷碗边缘的一下轻响——不急不躁,像有人在刻意把动静压低,怕吵醒她。
她翻了个身,手心贴在枕边,那里还有一点残余的温度。昨晚易安渔睡得晚,临睡前还拿手机看了好一会儿邮件,屏幕光映在她的眼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程书年当时没说话,只在她放下手机时伸手把她的手指拢进掌心里,握了几秒。
此刻,那只手不在身边了。
程书年坐起身,动作顿了顿。身体传来的酸软感让她耳根发热,昨晚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她抿了抿唇,掀开被子下床。厨房里,易安渔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正把煎好的鸡蛋从平底锅里盛出来,边缘焦黄,蛋黄半流心,香味顺着热气一路漫开。
“醒了?”易安渔回头,笑得很轻,“今天不用早自习吧?”
“没有。”程书年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她没有立刻进来,只看着易安渔忙碌的背影——像一种不合时宜的安定。
易安渔放下盘子快步走过来。
“头疼吗?”
“不疼。”
“腰呢?”
程书年:“……”
易安渔自己也反应过来,咳了一声,耳朵开始发红。
“昨天没有弄疼你吧?”
程书年不好意思挪开眼,“……还好。”
易安渔明显松了口气:“那先吃饭。”
易安渔把吐司放进盘子里,又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玻璃杯里。她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很多次这种早晨。
程书年终于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拿碗筷。她伸手时衣袖滑下来一点,露出腕骨,易安渔瞥见,忽然停了下,伸手替她把袖口往上捋了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皮肤。
那一下几乎不算触碰,却像很小的电流。
两个人都安静了半秒。
“今天……”易安渔开口,又像怕吓到什么似的,声音放轻,“要不要考虑……搬过来住?”
程书年的动作顿住。她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瓷器冰凉,冷意从掌心往上爬。她没有立刻抬头,像在给自己争取一口气。
易安渔靠在料理台边,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逼迫,只是认真得过分:“我们这样来回太折腾了。你下班晚,我也不一定准时。住一起……至少能省点路上的时间。”
程书年知道她不是随口一提。她能听出那背后藏着的期盼。
她抬头,勉强笑了一下:“不了吧。”
易安渔的眉尾轻轻动了动:“怎么,不方便?”
程书年把碗放下,努力让语气显得平静、合理:“你那边离我学校远,我早上赶课不一定来得及。还有……而且学校那边不方便,我经常加班,有时候还要备课到很晚。”
她话口一转,说起其他理由。
易安渔看着她,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失落,但很快被她压下去。她点点头,像是在体谅:“也是,有点快了。”
那句“也是”说得轻,轻得像把“可惜”藏进了嗓子眼。
“那等年年什么时候愿意了再搬。”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多解释,只是转身去拿盘子,又说了一遍:“先吃饭吧。”
程书年心口被那点克制的失落擦过一下。她想说点什么补救,张了张嘴只说了句:“……抱歉。”
易安渔伸手弹了一下她额头。
“道什么歉?房子又不会跑,我也不会跑。”
她说得轻松,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程书年看着她,还想要说什么,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以后再说。
她在桌边坐下,低头咬了一口吐司,酥脆的声音在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早餐吃得很慢。牛奶见底时,易安渔忽然伸手,抽了一张纸巾替程书年擦了擦嘴角的面包屑。程书年被纸巾擦到唇角,微微一颤,抬眸对上她的眼。
“尝尝这个煎蛋,”易安渔把一个稍微像样点的煎蛋推到她面前。
程书年拿起叉子,轻轻叉起一小块送入口中。鸡蛋的嫩滑带着恰到好处的盐味,虽然卖相不佳,但味道意外地不错。她抬眼看向易安渔,认真地说:“很好吃。”
易安渔像是得到了肯定的孩子,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连耳根的红晕都似乎更深了些。“那就好,快吃吧,豆浆还热着。”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温馨。偶尔的目光交汇,都带着一丝昨晚残留的缱绻和此刻的宁静。
吃完饭后,易安渔抢着收拾餐具,程书年站在旁边帮忙。
阳光透过厨房窗户落进来,照在瓷砖上,洗碗池里的水流哗哗作响。
她们各自收拾好出门。门口换鞋的时候,易安渔忽然想起什么,回头:“你今天……别太累。”
“嗯?”程书年穿着外套,闻言抬头,有些疑惑。
易安渔脸色泛红,程书年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一愣然后嗔怪她一眼。
易安渔不好意思地去开门,她们的手在门把附近短暂擦过,指尖碰到的一瞬,互相沾染上对方的温度。
两人一起下楼,一个往学校方向走,一个去公司。
分别的时候,易安渔还顺手把程书年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她半张脸。
“降温了,别感冒。”
程书年无奈,“知道了。”
易安渔却还站在原地,程书年走出几步,回头,发现她还在看自己,像只送主人出门的大狗。程书年终于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冲她摆手,“快去上班。”
易安渔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
今天要见客户。合作方约在一家商务会所。
下楼时,方念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看见她出来,方念降下车窗:“易姐,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易安渔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顺手把包放好:“这不才开完会呢。”
方念准备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促狭地笑:“易姐,你今天心情不错啊,脸上这笑意藏都藏不住,有什么喜事?。”
“好好开你的车。”易安渔不置可否,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弯。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程书年发来的微信:【到学校了,你路上小心。】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个“好”,又加了个笑脸的表情。
“……”
咱没眼看,咱也不敢问,方念老老实实发动车子。
车子刚驶出停车场,停在路口等车过。方念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脑门:“对了易姐,差点忘了。”
她侧身探向后座,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