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暗处低语。冷鹤晞四人再次赶路,借着惨淡的月光,沿着山道缓缓前行,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碎石坠落许久都听不到回响,稍一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阿晞,你看这路上,好像有打斗的痕迹。”楚瑜霏指着前方一处凌乱的草丛,那里的枯枝被踩断了好几根,断口新鲜,泥土上还沾着几滴早已凝固的黑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冷鹤晞蹲下身,用指尖蘸了一点黑血放在鼻尖轻嗅,刺鼻的腥气混着微弱的毒性扑面而来,他眉头皱得更紧:“是幽冥教,这血里混了他们常用的‘蚀骨散’,能让中毒之人筋骨酥软,半个时辰内无法动用内力。”
“那韩公子他…会不会也中了这毒?”离乐攥紧了手中的宣花银板斧,语气里满是担忧。
“未必是坏事。”白悯烟折扇轻摇,目光扫过山道两侧的密林,“若他真是被幽冥教掳走,这些痕迹未免太明显,倒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就是为了引我们来此。”
正说着,前方崖顶突然传来一阵衣袂破风的轻响,快得几乎要融入风声里。冷鹤晞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噤声,自己则贴着湿滑的岩壁,悄悄探头望去——
崖顶的平地上,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翻飞,正是被掳走的韩风影。他身前跪着两个黑衣人,看服饰正是方才在山洞外出现的蜈蚣堂的人,此刻却浑身瘫软在地,手臂上还残留着蚀骨散发作后的黑纹,显然已失去反抗能力。
“饭桶!”韩风影的声音不再是先前的温文尔雅,而是带着一种淬了冰的冷冽,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与之前那个温和有礼的世家公子判若两人,“之前你们还想把我绑去蜈蚣堂当压寨夫人?瞎了你们的狗眼!狗奴才!睁大眼睛好好瞧瞧!你爷爷可不是那个什么温柔似水的韩公子!”
那两个黑衣人惊恐地抬头,声音发颤:“风影大人饶命!小的有眼无珠!有眼无珠啊!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罢!饶命!饶命啊!”
“放了你们?”韩风影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弄,还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鬼刹教主的命令,岂容差错?蜈蚣堂留到现在不剿灭,本就是为了让你们为幽冥教做事,当鱼竿上的饵。不过既然饵没用了,自然就该断了。”他缓缓抬起右手。
冷鹤晞心头猛地一震:原来这个韩风影就是幽冥教的人!
“你居然是幽冥教的人!”楚瑜霏再也按捺不住,从岩壁后跳了出来,长剑出鞘,剑尖直指韩风影,“亏我们还担心你的安危,一路护着你,没想到你一直在耍我们!”
韩风影缓缓转过身,脸上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温吞?他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冷鹤晞四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几分不屑:“冷兄、楚兄、白兄,离乐姑娘,别来无恙。我倒是没想到,你们居然能识破各种把戏与乌龙,活着走到这里。”
“风影。”冷鹤晞上前一步,软鞭在手中微微一振,发出“啪”的轻响,带着十足的威慑力,“看来‘韩风影’只是你的化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幽冥教教主鬼刹身边的红人,掌管外部眼线的暗卫——风影使者。”
“不错。”风影坦然承认,甚至还抬手转动了一下指尖的幽影指环,“赤星城韩家只是我用来掩人耳目的身份,而蜈蚣堂的那群蠢货,早就成了幽冥教的附庸。”他说着,突然抬手一挥,两道银芒从指环中射出,那两个跪着的黑衣人甚至来不及惨叫,便七窍流血倒在地上——显然是中了他藏在指环里的毒针。风影冷笑了两声:“没用的棋子,留着也是碍眼。”
白悯烟收起折扇,脸色凝重:“三年前蜈蚣堂被朝廷清剿,却有不少余党逃脱,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如今看来,是不是也与你们幽冥教有关?是你们暗中保下了他们,让他们成为你们的眼线?”
“是又如何?”风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蜈蚣堂堂主蜈蚣君子不识抬举,这些年来游手好闲,沉迷于声色犬马之中,早就该除掉了。”
冷鹤晞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所以你们为何要一直盯着我不放?”
风影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诡异,眼神扫过楚瑜霏,又落回冷鹤晞身上:“冷兄不妨猜猜?不过现在,你们更该担心自己的处境。”他拍了拍手,崖顶两侧的密林里突然窜出一百多个黑衣人,个个手持淬了毒的长刀,气息凛冽如鬼魅,瞬间将四人团团围住,“只因教主说了,冷兄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若肯归顺幽冥教,之前的账可以一笔勾销,还能封你做副教主,如何?”
“放屁!你们做梦!”楚瑜霏听罢剑眉倒竖,长剑一挥,剑气划破夜空,“就凭你们这些滥杀无辜的歪门邪道,也想让阿晞归顺?有本事就来打一场,看小爷怎么收拾你们!”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风影眼中杀意毕现,猛地挥手,“拿下他们!除冷鹤晞之外,死活不论!”
随着他一声令下,黑衣人们同时扑了上来,刀光如练,直逼四人要害。冷鹤晞反应极快,软鞭如龙出洞,“啪”地一声抽在最前面一人的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手中长刀脱手飞出,坠入深渊。
“悯烟,你与乐儿左右夹击,护好自己!阿瑜,跟在我身后,别冲动!”冷鹤晞沉声下令,软鞭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银光闪烁间,不仅挡住了黑衣人的攻击,还时不时能反击,逼得黑衣人无法近身。
楚瑜霏的飞浪剑法灵动飘逸,他脚尖点地,身形如风般在黑衣人之间穿梭,长剑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破空之声,转眼间便有两人被挑中肩窝,倒在地上哀嚎。白悯烟手中的软剑也守得滴水不漏,偶尔还能与楚瑜霏配合,形成夹击之势;离乐则握紧宣花银板斧,专注于防守,只要有黑衣人想偷袭白悯烟,她便会立刻出手阻拦。
风影站在圈外,抱臂看着混战,嘴角始终挂着冷笑,直到看到冷鹤晞一鞭抽断三个黑衣人的脚踝,动作干脆利落,才缓缓眯起了眼,眼中多了几分凝重。
“看来是我小瞧你们了。”风影吹了一声口哨,“既然如此,就让你们尝尝‘幽冥阵’的厉害。”
周围的黑衣人突然变换阵型,他们不再贸然进攻,而是围成一个圆圈,脚步移动间暗藏章法,手中长刀齐齐指向圆心,刀身上隐隐泛起黑气——竟是淬了“幽冥毒”的兵器,只要被划伤一点,毒素便会迅速侵入五脏六腑。
“大家小心他们的刀!上面有毒!”冷鹤晞一眼就看出了端倪,连忙提醒众人,“这是幽冥教的合击之术,专攻防守破绽,大家别被他们分开!”
就在这时,风影突然动了。他身形快如鬼魅,几乎没有留下残影,瞬间欺近白悯烟身侧,掌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直拍白悯烟后心——他看得明白,白悯烟的软剑虽灵动,却不擅长近身防御。
白悯烟正全神贯注应对身前的两个黑衣人,根本来不及回身!
“白公子小心!”离乐大喊一声,想也没想,竟直接扑到白悯烟背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致命的一掌。
“噗——!”风影的掌力结结实实打在离乐背上,离乐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襟,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幸好被白悯烟及时接住。
“乐儿!”白悯烟目眦欲裂,软剑回挑,凌厉的剑气逼退了身前的黑衣人,转身将离乐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样?撑住啊!”
离乐虚弱地笑了笑,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白公子…我…我没事…你别担心…”话未说完,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啊!乐儿!!!风影!你这个该死的混蛋!”楚瑜霏怒火中烧,眼中布满血丝——他早就把离乐当成了自己的小妹妹,平日里连让她受点委屈都舍不得,如今见她被打成这样,哪里还忍得住?他的剑招瞬间变得凌厉无比,带着不顾一切的气势,竟硬生生从黑衣人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直扑风影而去。
风影侧身避开他的剑锋,掌风再次拍出,想逼退楚瑜霏。冷鹤晞岂能容他得逞?他软鞭如电,瞬间缠向风影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骨头勒断。风影不得不撤掌回防,却被楚瑜霏抓住机会,长剑划破了他的衣袖,露出手臂上一个狰狞的刺青——那是幽冥教暗卫专属的标记,一只张开翅膀的黑鹰,正叼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今天就让你为乐儿偿命!”楚瑜霏剑势更猛,招招直取风影要害,每一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风影以一敌二,渐渐有些吃力。他看了一眼怀中抱着离乐、眼神冰冷如霜的白悯烟,又看了看步步紧逼、招招致命的冷鹤晞和楚瑜霏,知道再打下去讨不到好,便突然虚晃一招,纵身向后跃去,落在崖边的一块巨石上,脚下的碎石不断坠入深渊。
“冷鹤晞,我们走着瞧!”风影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咻”地一声窜入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烟花在空中停留许久才散去,“教主很快就会亲自到场,后会有期!”
说罢,他直接纵身跃下了断崖,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休想跑!”楚瑜霏想追,却被冷鹤晞拉住。
“别追了,下面肯定有埋伏。”冷鹤晞望着风影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而且乐儿的伤不能再等了,再拖延下去,就算找到解药也没用了。”
此时那些黑衣人见风影逃走,阵型顿时散乱,没了之前的默契。冷鹤晞三人合力,很快便解决了大部分敌人,崖顶上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未干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白悯烟抱着昏迷的离乐,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他将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入离乐体内,却只能勉强吊住她一口气,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乐儿中的是幽冥教的‘幽冥掌’,掌力中带着剧毒,若不能在三天内找到解药,寒毒侵入心脉,就再也救不活了。”
冷鹤晞看向夜空里尚未散去的红色烟花,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风影的话绝非虚言,那红色烟花是幽冥教召集人手的信号,看烟花的规模,幽冥教教主鬼刹,恐怕要携大批手下来了。
“先离开这里。”冷鹤晞沉声道,目光扫过众人,“我曾听说落霞岭西侧有个药庐,庐主药老怪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手里藏着不少奇珍药材,或许他有能解幽冥掌的法子。”
四人不敢耽搁,趁着夜色匆匆离开断魂崖。那红色的烟花余烬如同鬼魅的眼睛,在黑暗中森然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仿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一路上,离乐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诡异的青黑。白悯烟几乎将所有内力都渡给了她,却只能勉强压制住剧毒的蔓延,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差,脚步都有些虚浮。
“得快点到药庐,不能再等了。”冷鹤晞焦急地看着眼白悯烟怀中昏迷的离乐,指尖不自觉收紧。
“前面就是药庐了吗?”楚瑜霏指着前方,月色下,一片错落的竹屋隐在林子里,檐角挂着的药铃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周围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