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人一言九鼎!”老头拍着胸脯保证,说着,他从随身的锦囊里倒出三枚黑色龟甲,龟甲上刻着细密的纹路,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物件。他闭眼摇晃着龟甲,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又轻又快,像是某种晦涩的咒语。
片刻后,这老头睁开眼,将龟甲放在地上,又递过一个竹筒,里面插满了竹签:“小兄弟,抽一根,抽着哪根,就是你的命数。”
楚瑜霏半信半疑地抽出一根竹签,递给这老头。这老头接过竹签,从袖中掏出一块墨锭,在砚台里磨了磨,然后提笔在竹签上写了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衣锦归家。
“衣锦归家?”楚瑜霏皱起眉,拿着竹签反复看了看,“老先生,这也太笼统了吧?怎么不是‘飞黄腾达’、‘富贵荣华’之类的?这‘衣锦归家’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说我能回…回我的家乡吗?”
他差点说出“回现代”,又及时咽了回去,眼神里满是期待。
老头却摆了摆手,卖起了关子:“天机不可泄露,命数自在人心。小兄弟,你且记着这句话,日后自会明白。”
“老先生,我给你银子,你就多跟我说说呗?”楚瑜霏被勾得心里发痒,伸手就要掏腰间的钱袋——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自己能不能回去,什么时候能回去。
老头却按住了他的手,目光转向冷鹤晞和离乐,笑着说:“这位公子,还有这位姑娘,老夫看你们命格也不凡,不如也替你们算算?算完一起给赏钱便是,不亏。”
冷鹤晞本想拒绝,他素来不信卜卦之说,觉得命运该由自己掌控。可离乐却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大眼睛里满是期待,撒娇道:“主子,算一卦嘛!就当图个新鲜,咱们也听听老先生怎么说~”
冷鹤晞拗不过离乐,只能点头。老头问起冷鹤晞的生辰八字,冷鹤晞沉默了片刻,淡淡道:“阴年阴月阴日,具体时辰,记不清了。”
老头闻言,手里的龟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他脸色骤变,踉跄着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慌忙掏出手绢擦着额头的汗,声音都在发颤:“凶!大凶啊!公子,你这命格是至阴之命,一生多灾多难,尤其要避开‘深渊’之地——无论是实际的深谷暗河,还是人心的诡谲深渊,都切莫踏入!切莫踏入啊!”
楚瑜霏吓了一跳,连忙捡起龟甲递给老头:“老先生,你别吓唬人啊!阿晞他武功高强,怎么会是‘大凶’命格?你刚才算我的时候,连生辰八字都没问,怎么到阿晞这儿就这么夸张?”
“你?”老头接过龟甲,又看了楚瑜霏一眼,突然压低声音,凑到楚瑜霏耳边,“这位公子,你不属于这里罢?你是个异世之人。”
楚瑜霏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知道?”
老头捋了捋白胡子,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老夫卜卦三十年,能辨阴阳之气。你的异世之气虽属至阳,却与这江湖格格不入。你刚才说想知道‘归家’之事,便是想回你的异世罢?”
楚瑜霏张了张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他定了定神,报出自己现代的生日:“我是夏至那天出生的,老先生,你再算算,我这‘异世至阳命’,是吉是凶?”
“夏至?”老头眼睛一亮,拍了下手,“夏至乃一年中阳气最盛之日,你这是至阳命格!若与这位至阴命格的公子相伴,一阳一阴,互为补充,或可扭转他的凶局,保他平安。”
“真的?”楚瑜霏大喜过望,转头看向冷鹤晞,眼睛亮得像星星,“阿晞,你听见没有?我还是你的福星呢!以后有我在,你肯定不会有事的!”
冷鹤晞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没说话,却默认了楚瑜霏的话。
楚瑜霏又追问:“老先生,劳驾您解惑——那我这至阳命格,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呀?”
老头摇了摇头,语气却突然变得古怪:“至阳之人,天性嗜漂泊,喜自由,最不喜被束缚。说白了,就是‘情深缘浅’——你对有情人越是上心,越容易因为种种缘由分离,难有长久之缘。”
“情深缘浅?”楚瑜霏愣了愣,心里竟莫名认同。他在现代的时候,连一场恋爱都没谈过。他就像个刺猬,拒绝所有对他表白的爱慕者。一方面是不想为情所困,还有一方面(也许这才是重点),跟他表白的人没有一个是他喜欢的类型。
那么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呢?那自然是有标准的——大眼睛、天使脸、弯刀墨眉、会唱歌、会撒娇、有主见、古灵精怪、善变、暴戾一点、坏脾气一点、声音霸气一点,但是撒娇时要娇气一点…是的!这样的女孩子简直就是Sub级别的宝藏!这就是他喜欢的类型没错了!他可以甘愿当Dom,被这样的女孩子鞭打、驯服!
可是满足这些标准的,除了妲己、妹喜、褒姒、赵飞燕,还能有谁呢?
哦!其实这本武侠小说的作者飞天小魔女就是这种风格的女孩子耶!
唉,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他又谈不到亲不到抱不到!更不能被她鞭打、踹倒、调教。听说,这个作者是个单身主义者,为什么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却不想谈恋爱啊?
也好,那么谁也得不到她,谁也抢不走她,只能选择当她的拥趸。哈哈哈!好一个天煞孤星!好一个厉害的飞天小魔女啊!
楚瑜霏心里空落落的,其实,他这个人是没法长久地留在一个人身边的,久了之后他会厌倦、会烦躁、会疲惫、会躲避。如今穿越到这本武侠小说里,他遇到了冷鹤晞和离乐,人好像也有点弯了,对女人好像也有那么一点点兴趣缺缺了…天呐!如今他又面临着“要回现代”的抉择…这可不就是“情深缘浅”么?
“这命格…能解吗?”楚瑜霏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老头却摇了摇头,说得斩钉截铁:“命格天定,无解。只能接受,顺其自然。”
“该我了该我了!”离乐见两人说完,迫不及待地凑上前,拉着老头的袖子,“老先生,我是我家主子捡来的,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这样能算吗?”
老头重新拿起龟甲,闭上眼睛,又开始念起晦涩的咒语。这次的咒语比之前长了些,铃铛也被他握在手里,轻轻摇晃着,“叮铃”声格外清脆。念完后,他让离乐抽了一根竹签,然后在竹签上写下两行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心相知。
离乐接过竹签,看着上面的字,皱着眉:“老先生,这两句诗是什么意思啊?我看不懂…”
这老头却叹了口气,收起龟甲和竹筒,起身道:“姑娘,别问了。老夫今日泄露了太多天机,再说下去,怕是要折寿了。你们的卦金,就当老夫赠给你们的,日后若有缘,江湖再见罢。”
说完,老头不等三人反应,就背着锦囊,摇着铃铛,慢悠悠地走进了人群,很快就没了踪影。
楚瑜霏拿着写着“衣锦归家”的竹签,离乐则还在琢磨“生别离”的意思。三人站在街角,其实谁也没把这卦当回事——楚瑜霏觉得“情深缘浅”也许只是无稽之谈,冷鹤晞则并不信“大凶命格”的卦象,而离乐也认定自己绝不会和冷鹤晞分开。
他们不知道,这白胡子老头的话,日后会在时光的浇灌下生根发芽,变成挥之不去的谶语,缠绕着他们的命运,让“生别离”与“情深缘浅”,成了彼此心中最痛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