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冷鹤晞两成功力的楚瑜霏,半点雄心壮志都没有,反倒把摆烂发挥到了极致。他背后的那柄浪子剑几乎很少出鞘过——他觉得学武功要扎马步、记招式,太麻烦太累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寻一块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青石板,眯眼躺尸。一边瞧着云絮飘游,一边嘴里叼一根狗尾巴草,这才自在惬意呢。
冷鹤晞见他这般颓丧,恨铁不成钢地斥道:“枉费我耗损内力渡你两成功力,竟全给你浪费了!”他一拍桌面,桌上茶盏里的茶水都漾起涟漪,可见怒气不浅。
楚瑜霏被他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从怀里掏出那本《飞浪剑法》,指尖刚触到纸页就皱紧眉头,翻了两页后,直接将剑谱往桌子上一扔:“这玩意儿比考微积分还烦,招式绕得能把人绕晕,不学了!不学了!”他在现代是个学霸没错,可穿越到这武侠世界,难道还不能做回随心所欲的学渣吗?
“我家主子可以教你啊!”离乐抬手就给了楚瑜霏一记爆栗,“我主子当初就翻了那么一遍剑谱,却已背得滚瓜烂熟了!上次在客栈歇脚,主子还随口背过‘浪卷青萍’、‘飞絮逐波’的招式要诀呢,你可是忘了?”
楚瑜霏猛地瞪大眼睛,凑到冷鹤晞跟前:“阿晞,你真的全都记得?难道艾宾浩斯遗忘曲线对你没有用?还是你的脑子里装了超级内存条?”
冷鹤晞懒得深究什么“曲线”、“内存条”,只抬手拂去衣摆上的落叶,语气平淡却笃定:“这剑法我已烂熟于心。只是我体质至阴,练剑时内力易在经脉中乱窜,稍有不慎便会遭反噬,不适合。但你不同,你体质至阳至纯,练这《飞浪剑法》正好能顺承内力,事半功倍。”
楚瑜霏摸了摸下巴,眼珠转了转,勉为其难地拿起剑谱:“行罢。不过我先说好,我可没什么练武天赋,你可得多些耐心,别像驾校教练似的吼我——我心灵很脆弱的,经不起骂。”
“驾校教练是什么?”冷鹤晞眉峰微蹙。他虽听楚瑜霏提过不少“现代新词”,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称呼。
“呃…就是脾气不太好,容易发火的混蛋!哈哈哈!”楚瑜霏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
此时,千里之外所有正叉着腰训学员的驾校教练,突然齐刷刷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着鼻子嘀咕:“谁在背后念叨我?”
三人沿山道前行,没多久便撞见一片茂密竹林。竹叶层层叠叠如绿云垂落,阳光透过缝隙洒下,在青石板路上织出斑驳光影,风一吹,满耳都是竹叶沙沙的轻响,连空气里都裹着竹子的清冽。冷鹤晞弯腰拾起一根竹棒,竹皮泛着青润光泽,他转身对楚瑜霏道:“拔剑,我教你第一式‘浪卷青萍’。”
楚瑜霏慢吞吞拔出浪子剑,剑身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芒,他笑嘻嘻地拱手:“那就请冷老师赐教了,要是教得好,回头我给你颁个‘最佳教练’奖状。”
“看好了。”冷鹤晞没接他的玩笑,挥起竹棒便舞了起来。竹影翻飞如浪涛奔涌,风声在竹林间呼啸,一招一式行云流水,竹棒划过空气时,竟带出几分剑刃破风的凌厉。
楚瑜霏有样学样,但握着剑柄的手却总不听使唤,抬手时胳膊撞得竹叶簌簌落下,落脚时又差点绊得摔到竹林里去,逗得一旁的离乐捂着嘴直笑。
但他毕竟有两成功力打底,又是学霸级的脑子,记招式比常人快上几分。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渐渐摸到窍门,手腕转动间,剑风里多了几分章法,原本散乱的招式,竟也慢慢连贯起来。
认真起来的楚瑜霏,全然没了平日的草包样——他眉头微蹙,目光炯炯地盯着冷鹤晞的竹棒,每一次挥剑都格外专注,浪子剑在他手中铮铮作响,剑刃劈开竹叶时,竟也透出几分江湖侠气。
“哟,看不出来啊,楚二公子还有这本事!”离乐看得兴起,突然脚尖点地腾身跃起,宣花银板斧带着“呼呼”的破空声,直朝楚瑜霏肩头劈来,“让小姑奶奶我也来试试你的斤两!”
楚瑜霏没防备这一手,只觉肩上一沉,慌忙举剑相迎。“哐当”一声巨响,宣花银板斧与浪子剑狠狠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又疼又酸,仿佛骨头都要散架。他干脆一松手,直接把剑扔在地上,自己顺势往后躺倒,还在铺满竹叶的地上滚了两圈,耍赖似的喊道:“不干了不干了!打不过打不过!这武功谁爱学谁学罢!”
离乐没好气地将银斧“咚”地插在他脸旁的地上,斧面锃亮如镜,映出楚瑜霏吓得发白的脸。“哈哈哈!真是个胆小鬼!我的宣花银板斧这才刚碰着你的剑,你就吓得弃了剑躺地上打滚耍无赖了?”
楚瑜霏看着近在咫尺的斧刃,赔笑道:“好乐儿妹妹,有话好好说,先把你的宣花银板斧小可爱挪开呗?这玩意儿离我这么近,我担心它会不小心‘亲’我的帅脸一口。”
离乐“噗嗤”一声笑出来,收回了宣花银板斧。冷鹤晞也在一旁凉凉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打算在地上打滚到天黑?晚上想睡在竹林里喂蚊子?”
“这就起来!”楚瑜霏耳朵一竖,借着内力,一个漂亮的凌空跟斗翻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竹叶和灰尘,冲冷鹤晞咧嘴一笑,笑得没心没肺。
“走了。”冷鹤晞转身往竹林外走,脚步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看来你这两成功力,总算没白瞎。”
楚瑜霏连忙跟上,凑到他身边道谢:“多谢阿晞教我武功!要是没有你,我现在还跟剑谱大眼瞪小眼呢。”
“不必。”冷鹤晞淡淡道,目光望向远方的山道,“不过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往后寻《销魂神功》,少不了要用到武功。”
三人一路往南,逢人便打听《销魂神功》的下落,可问遍了茶馆里的江湖客、客栈中的店小二,得到的答案却都一样——这秘籍早在一百年前就已散佚,江湖上连半张残页都见不到,更别说完整版本了。
说起这《销魂神功》,江湖上还流传着一段传奇往事:一百年前,有个叫武珏的女子,自幼拜入隐世门派,十七岁时意外得到秘籍,短短三年便将神功练至大成。二十岁那年,她在武林大会上连败七位成名高手,一举夺下武林盟主之位,此后称霸江湖整整五十年。
只是这武珏性子叛逆,半点不循常规——传说她私生活极乱,身边男宠多达数千,上至王公贵族,下至江湖浪子,只要合她心意,便会留在身边。当时的男权者恨她入骨,她年轻时,众人骂她“不守女德的小妖女”;她老了,众人又改口骂她“祸乱武林的老巫婆”。
后来,武珏痴迷长生之法,七十岁那年突然放弃盟主之位,独自一人寻长生仙药去了,从此杳无音信,《销魂神功》也跟着销声匿迹,成了江湖悬案。
岁月流转百年,后辈大多把这段往事当传说听,可老一辈江湖人都知道,这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毕竟“得《销魂神功》者称霸武林”的说法,百年来从未断过。只是后来,不少人打着寻秘籍的旗号四处搜寻,找到的却都是仿本。有人不信邪,照着仿本练功,结果练到一半就内力紊乱,轻则吐血重伤,重则爆体而亡。久而久之,敢找这秘籍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
这日,三人来到一座南方小镇。楚瑜霏第一次见古代小镇,眼睛都看直了,活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街边小贩吆喝着卖糖画、捏面人,糖画师傅手腕一转,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便跃然石板上;绸缎庄的伙计站在门口,手里举着香云纱,引得路过的客人驻足欣赏;茶馆二楼还传来说书先生拍醒木的声音,“啪”的一声,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一切都新鲜得让他挪不开眼,他一会儿凑到卖折扇的小摊前,盯着扇面上的花鸟画惊叹:“哇!这扇面上的提名是张择端?还有那幅挂在酒楼墙上的画,是唐人吴道子的手笔罢?!哇!这些画要是能带回现代,我不是要发大财了吗?”
等他反应过来时,身边早已没了冷鹤晞和离乐的身影。楚瑜霏挠了挠头,正想往回找,目光却被街角一个卖小玩意儿的小摊勾住——摊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剑穗、玉佩,其中一个狐狸头剑穗格外惹眼。那狐狸雕刻得栩栩如生,尖耳微垂,眼尾上挑,眯着眼的模样,竟像极了冷鹤晞平日里冷淡又傲娇的神态。
“老板,这个狐狸剑穗怎么卖?”楚瑜霏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剑穗,只觉材质温润,还带着淡淡的菩提香,沁人心脾。
小摊老板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抬眼看了看他,慢悠悠地道:“这是老料菩提木雕刻的,自带清香能安神,雕工也费了半个月功夫呢。一两五钱银子。”
“一两银子卖吗?取个整,图个吉利呗。”楚瑜霏砍价道。
“不讲价。”老板头也不抬,继续擦拭着手里的玉佩。
楚瑜霏咬咬牙,刚要从怀里掏钱(实际上是冷鹤晞给的银子),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透着不容置疑:“五两银子,这剑穗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