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碎金般铺满长街,将青石板路映照得暖意融融。楚瑜霏逛了半晌,觉得有些疲倦,正四处张望着想找个歇脚处,目光忽然被前方一座恢宏建筑牢牢吸住——那建筑碧瓦朱甍,飞檐翘角如振翅欲飞的鸾鸟,雕花的梁柱上描金绘彩,繁复的纹样在余晖中流转着细腻光泽,檐角下悬着的铜铃随风轻晃,叮咚声清脆悦耳,在喧闹的街市中自成一片清幽。
走近了才看清,原来竟是一家客栈。头顶牌匾上“红尘客栈”四个大字笔走龙蛇,墨色中透着几分凌厉的江湖气,仿佛能从字里行间窥见刀光剑影与爱恨痴缠。
“红尘客栈?”楚瑜霏念着这名字,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是一首歌耶!此情此景,在下忍不住想要高歌一曲~”
冷鹤晞却已抬脚往里走,墨色衣袍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头也不回地怼道:“闭嘴!若是叫‘囹圄客栈’,你也能找出一首同名的曲子来?”
楚瑜霏在心里嘀咕:阿晞这毒舌的性子,真是越来越有个性了,不过…倒也挺让人上头的耶!
离乐跟在冷鹤晞身后,偷偷回头冲楚瑜霏做了个鬼脸,小巧的鼻尖微微皱起,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挑衅。楚瑜霏毫不示弱地回以一个嬉皮笑脸,还冲她挤了挤眼,赶紧快步跟上。
客栈里人声鼎沸,南腔北调的交谈声、酒杯碰撞的脆响、后厨传来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酒气与菜香缠绵着钻进鼻腔,喧闹中透着好一派鲜活的烟火气!恰好临窗的一桌客人起身离开,店小二麻利地收拾着碗筷,肩上搭着的白毛巾甩得飞起,脸上堆着热情的笑:“三位客官里面请!嗬!瞧这巧劲儿,刚空出个好位置呢!您三位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呐?”
“住店。”冷鹤晞的声音清淡如泉水,“小二,还有空房吗?”
“巧了不是!”店小二眼睛一亮,眉开眼笑地拍了下手,“今儿客人多,刚好就剩两间——红尘一号楼和拜月二号楼,景致都好着呢,您看如何?”
“那我跟阿晞住红尘一号楼,乐儿妹妹住拜月二号楼。”楚瑜霏当机立断拍了板,笑嘻嘻地说,“刚好隔壁,也好互相照应。”
店小二却笑着摆了摆手,解释道:“这位公子,您有所不知。咱这客栈格局特别,红尘一号楼在二楼,拜月二号楼在六楼,可不是挨在一块儿的隔壁呢。”
“啊?一号楼在二楼?二号楼反倒在六楼?”楚瑜霏瞬间傻眼,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离乐立刻仰着脸对楚瑜霏说道:“喂,你去六楼住,我跟主子一间。”
“哎别啊乐儿妹妹!”楚瑜霏拉住她的袖子,摆出一副诚恳的模样,“我还得听你主子差遣呢,离得近才方便不是?你就去楼上歇着,我保证把你主子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头发丝儿都给你护得好好的!”
离乐犹豫地看了看冷鹤晞,见他没表态,又看着楚瑜霏满脸的“求信任”,终究还是不放心,板着脸叮嘱道:“那你且记着,主子体寒,夜里寒气重,得多给他添床被褥;他睡眠浅,一点动静就容易醒,你千万别吵着他!”
“放心放心!”楚瑜霏连连点头,把话记在心里。
离乐又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我同你说,我家主子有吃宵夜的习惯,若是他夜里说想吃东西,你拼了命也得给找来!尤其是蛋黄酥、糯米卷、雪霞羹、金玉羹,他都爱吃得紧。对了,吃完甜食记得让他漱口,他这人嗜甜,忘了漱口准得牙疼呢。”
楚瑜霏听得咋舌——离乐这才十五六岁的年纪,操的心比老妈子还细,真是把冷鹤晞放在心尖上疼。他感慨道:“乐儿妹妹真是尽心,这些我都记下了,保证照办。”
冷鹤晞见两人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不知道这二人在说些什么,眉峰微蹙,开口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离乐立刻换上乖巧的笑脸,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主子,今夜我不在您身边,您可得照顾好自己,千万别着凉。”
楚瑜霏也赶紧帮腔:“是啊阿晞!有我在呢,保管把你照顾得妥妥的!乐儿妹妹,你快上去休息罢,明天还得赶路,养足精神才好。”
店小二领着冷鹤晞和楚瑜霏上了二楼,刚把沏好的碧螺春摆上雕花圆桌,离乐已身影一晃,像一片轻盈的柳叶,轻飘飘地站上了六楼的楼梯口。等店小二气喘吁吁地爬上去,只见她正倚着门框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小二哥,你这脚程可得练练才是,不然以后怎么跑堂呢?”
红尘一号楼里,陈设雅致得很。红檀木床上铺着绣着牡丹花纹的锦被,针脚细密,花色雅致;骨瓷茶具摆在雕花梨木桌上,杯沿描着圈金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茉莉香,清幽宜人。楚瑜霏满意地转了个圈,忽然兴致盎然,放声高歌起来:“红尘客栈风似刀,骤雨落宿命敲…”
冷鹤晞却盯着床上撒着的零星白茉莉花瓣,眉头越皱越紧,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显然不太喜欢这刻意的点缀。
“哎呀!这花瓣碍眼是罢?我这就弄走!”楚瑜霏眼尖,赶紧上前捡花瓣,一边捡一边嘟囔,“阿晞你别这么冷淡嘛,就不能温柔点说话嘛?比如笑着说‘麻烦你啦’,“多谢呀”,这该有多好听呀。”
“你说过听我差遣,如今倒敢提要求了?”冷鹤晞瞥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
楚瑜霏悻悻地闭了嘴,捡完花瓣后,又在地上铺了一层被褥,自己往地上一躺,准备打地铺睡大觉,抬头却见冷鹤晞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空出神,眉头紧锁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今夜是朔月,只有几颗疏星散落在墨色绸缎似的夜空上,连月亮的影子都寻不见。
“阿晞,你怎么了?”楚瑜霏纳闷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