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卖艺很容易?”楚瑜霏叹了口气,“人家不仅会舞剑,有的还能跟红孩儿似的喷三昧真火呢喷火、口吐利箭呢!我哪能和他们抢饭碗?”
“红孩儿是谁?”离乐来了兴趣。
“牛魔王的儿子啊。”楚瑜霏答道。
“牛魔王又是谁?”冷鹤晞追问。
“铁扇公主的夫君啊。”楚瑜霏又答道。
“铁扇公主又是谁?”离乐刨根问底道。
“哎呀!说不清楚,你们看《西游记》就知道了。”楚瑜霏摆摆手,忽然拍了下脑袋,“就是我那位吴姓好友写的书,可好看了。不过你们现在可能看不到,那是明朝的小说。哦,对了,现在的皇帝姓什么来着?”他挠了挠头发:“我好像忘了。”
冷鹤晞与离乐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人又在说胡话。
“我真忘了!你们告诉我,我下次一定记住。”楚瑜霏一脸真诚。
“赵。”冷鹤晞沉默片刻,吐出这个字时,语气冰冷。
“哦,赵氏王朝,可不就是大宋嘛。而且不是北宋时期,是南宋时期!哈哈哈!”楚瑜霏笑了笑,心想这下应该不会忘了。
“闭嘴。”冷鹤晞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棱。
楚瑜霏赶紧闭了嘴,心里嘀咕:又怎么了?说大宋惹他了?他偷偷瞄了眼冷鹤晞冷酷的侧脸,赶紧转移话题:“哇,棠溪的瓦子街好热闹!你看那糖人捏得惟妙惟肖的!走罢走罢,我们去看看罢?”
冷鹤晞没应声,算是同意了。
而此时的沛城孟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堂里燃着白烛,孟阆一身素衣站在中央,环视着底下垂首的弟子,朗声道:“诸位,家母遭奸人所害,此仇不共戴天!从今日起,孟府由我接管,定会如先妣在世时一般,守住这份家业!”
话音刚落,人群里便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老夫人早就说过,不承认你这个…”
话没说完,一道寒光闪过。
孟阆的灵蛇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剑峰滴落的血珠砸在青砖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方才出声的弟子捂着咽喉,眼睛瞪得滚圆,缓缓倒在血泊里。
“还有谁不服?”孟阆的声音里带着血丝,目光扫过众人,像在看一群蝼蚁。
人群里一片死寂,只有几个与死者相熟的弟子,低低喊着“小十九小少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孟阆的太阳穴忽然突突直跳——因为他的弟弟孟翊,小名就叫“小十九”。
他按了按眉心,挥挥手:“都散了罢。我累了。”
弟子们如蒙大赦,纷纷退下。孟阆独自一人踱步到后院,却见哑巴打更人正蹲在墙角劈柴。
小时候府里没人待见他,只有这个哑巴愿意分给他半块馒头和半碟酱菜。他还特意学了手语,那时候,两人用手语聊得不亦乐乎。
“哑夫,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阿阆。”孟阆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比划着手势。
谁知哑夫看到他,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双手飞快地比划着——“我看见了,是你杀了孟老夫人。”
孟阆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狰狞。他拔出灵蛇剑,毫不犹豫地捅进哑夫的左胸。
哑夫的手势僵在半空,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孟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仿佛不明白为何曾经的玩伴会对自己下杀手。
孟阆拔出剑,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血迹,喃喃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就连哑巴都靠不住了。”
他转身走向自己阔别三年的房间,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三年未归,是该好好清理清理了…”
棠溪的瓦子街依旧热闹。楚瑜霏看得眼花缭乱,一会儿凑到胭脂铺前闻闻脂粉香,悄悄尝一口女孩子爱涂的胭脂是什么味道,一会儿站在说书先生旁边听得入迷,手里还举着一串糖葫芦,一边听书,一边啃糖葫芦吃。
“喂,夯货,你为何对什么都新鲜?”离乐笑着问道。
“我不是说了嘛~我是现代人。”楚瑜霏咬了一口糖葫芦,“我们那个时代,除了糖葫芦和糖人之外,可没有这些个古董。”
“又说胡话!”离乐摇摇头。
楚瑜霏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乐儿,那个哑巴打更人,你后来把他怎么样了?”
“谁知道他跑哪去了。”离乐撅撅嘴,“我当时把他绑在柴房,他挣扎个不停,好像有急事。我问他会不会写字,他点头,我就让他在我手心写。你猜怎么着?他居然要如厕!我便松了绑,想着让他去,大不了待会儿再抓他回来。”
“他一个哑巴,又没了铜锣,能闹出什么动静?”离乐回忆道,“可我等了半天不见他的人影,就去找他,却没找着。后来我听到打斗声,才跑到孟老夫人的房门口,接下来的事,你和主子都知道了。唉,我倒把他给忘了。”
离乐说着,没注意到楚瑜霏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他想起那个举着油灯为自己引路的身影,想起那双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他不知道,此刻的哑夫,早已成了孟府后院里的一具冰冷的尸体,被草草埋在柴房后的柳树下,连块墓碑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