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人类都值得相信。
和凌尘经历过的不同,摇摇没能成功救下赵辞镜,而是眼睁睁看着那把弹簧刀捅进了他的腹部。
那把刀深深地扎入,一直捅到刀柄,捅到几乎贯穿整个身体,切穿了大动脉,鲜血喷涌而出。
而握着刀柄的人脸上的神色从疯狂、到空白、到恐慌迷乱。他本能地将刀抽出,刀哐啷一声掉落在地。
刺激的画面让他的理智回升了一点,他看着自己的手,似乎到这时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做了什么。
他杀人了。
石飞茫然地看着四周。
他看着楼下渐渐聚起的人群车辆,楼道里传来脚步声,追债人看向他畏惧的眼神和不由自主的远离。
这些都在告诉他,他杀人了。
他跑不了了。
这种刺激让他的神志短暂清醒一瞬,而毒/品带来不得解脱的痛苦还在持续燃烧。
骨头与骨头之间疯狂摩擦着,带来蚀骨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疼痛。
忽然,他失焦的目光看向某个方向,那里什么也没有。
可他却像看见了什么似的,忽然笑了一声。笑声越来越大,天台上所有人都在惊恐地看着这个狂笑的疯子。
凌尘猜想他可能看到了某种幻觉,这是毒/瘾发作的常见症状。
至于他究竟看见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听到下一秒,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烈嚎叫。
这声惨叫令人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转身,毫无迟疑地从楼顶一跃而下。
咚的一声。
淹没在嘈杂里的砰击。
这些都发生在短短几分钟内。
而摇摇无暇去顾及那人如何坠楼,它只是扑在赵辞镜身上,徒劳地用身体去堵住那个不停流血的洞窟。
血把它的白色长毛染成一绺一绺,沾染又滴落。
无来由地,摇摇忽然想起暑假的一天,赵辞镜曾玩笑地用火龙果汁染过它的毛。
那时它不喜欢火龙果的颜色,好在第二天就掉了不少,它又变回了干干净净的白色小狗。
而这次,无论过多久它都掉不尽这样的鲜红。
血色大概会从此伴随它的余生。
摇摇曾在各种情况下无数次地救过赵辞镜,可唯有这最致命的一次,它没能救下。
它活下来了,赵辞镜却死了。
它知道何为死亡。
死亡就是当它躺在铁轨上,浑身骨头内脏碎裂,如果那天没有赵辞镜,那就是它将要面对的事情。
死亡就是血从他的身体里流干了,是从楼梯冲上天台的周女士和其他人不敢置信的神情,是渐渐冷下的身体,是再也不会抚摸它的手。
他怎么会死呢?
他说好要陪它很久很久。
可他还是食言了。
那天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摇摇徘徊在赵辞镜生前的房间里,把他睡过的被子堆进它的窝,才能团在角落睡着。
周女士继续养了它,给它食物和居所。
日子和从前似乎并无区别,可他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周潇是为儿子留下的唯一宠物而活,而它又何尝不是为赵辞镜的母亲而活。
人活在世上总要有牵挂的人,或是牵挂的人留下的什么东西。
并不是说离了这些就活不下去,只是为生命多拧转几圈发条。
这样才能在未来孤身一人时走得更远。
赵辞镜走后,摇摇陪了周潇很久。
一直到它开始变得衰老、生病,狗狗的寿命相对人类总是那么短暂。
曾经被施加在身体上的虐待终于在老去以后重新显露踪迹,一旦开始生病,它就病得很快、很重,短短一年间,就已经从青壮年步入老年期,浑身都是旧病沉疴。
在生命的尽头,在无法被治愈的伤病下,为了减轻它的痛苦,周潇咬牙将它送去了安乐死。
摇摇并不害怕。
它看到路的那一头,有一只断了半截尾巴的小狗。
一个熟悉的身影会将它带走,带到他们可以永远相伴的地方去。
[叮,识别到高功德灵魂……]
听到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凌尘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的系统回来了,他四下确认一番,发现自己还是处在摇摇的回忆里。
那这个声音是……
摇摇的灵魂也歪了歪头,似是不理解这道声音的用意。
声音的主人有些无奈,又化出人形,是一道看不清脸和体型的模糊光影。
它换了宠物能理解的肢体语言,来表达它的意思——我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因为你活着的时候是只很好的小狗,所以在你死后,我们按规定,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前面的叽里咕噜摇摇不理解,但愿望这句话它听懂了。
它问,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光影说,不是的,要在你的功德可以兑换的范围以内。
它又问,我有多少功德呢?
光影说,很多很多,基本上除了让人起死回生,其他都能实现。
摇摇便摇了摇头,说,那我的愿望无法实现。
造物主低头看着它。
不知是不是凌尘的错觉,虽然这一团白光根本没有脸和眼睛,但他却莫名从它的脸上看出一种悲悯。
它说,还有一种方法,可以赚功德。
摇摇问,怎么赚?
它说,把你的灵魂给我,再为我当系统打白工,只要你的功德多到能逆转时间,再加上你的记忆和灵魂,你的主人就可以起死回生了。
于是摇摇的半截尾巴又开始摇了起来。
它说,好,那我要当系统。
我要让赵辞镜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