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揍你个小兔崽子!”李楠扯着胡迪胳膊半吊着又打了两巴掌,指着陆屹岩说,“叫舅舅!”
“叫陆叔叔吧。”陆屹岩说。
不过胡迪什么也叫不了,早扯着嗓子哭得喘不过气儿了。
院里有人叫,李楠应了一声,推着陆屹岩后背把他带进了院儿。
进门是一张斜放的黑桌子,两个中年男人正坐在后面翻簿子,横翻竖写的白簿子。
“来客先登记一下吧。”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说。
“不用了。”陆屹岩从兜里拿了个白色信封递过去。
“这……”中年男人打开信封数了数,对金额很惊讶的样子,另一个把金额登记在册后说,“主家没法对账了。”
这时,李楠跟人说完话过来,对记账那人说:“叔,都是自家人,就记……”
“邻居,姓陆。”陆屹岩抢先说。
那两个中年男人又对视了一眼,按他说的记了下来。
小院不大,中央支了张黑桌子,摆着方丹的黑白照和供果香炉之类,另有四五个人进进出出的忙活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在指挥。
供桌旁边还站了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抓着胡迪胳膊提溜着厉声呵斥。
看打扮估计是胡迪他爹,李楠的丈夫。
陆屹岩走到遗照前鞠了三个躬,李楠又想让他去里面再烧点纸,陆屹岩拒绝了。
里面是方丹的遗体,是亲朋挚友道别的地方,越界了。
拜祭完,陆屹岩转身就要走,李楠又跟着走到大门外,把他拉到一侧的棚子底下。
“本来打算今天一早跟你去医院看方阿姨的,”陆屹岩率先开口,“节哀顺变。”
李楠抹了两下泪,从兜里掏出块黑布攥在手里,哽咽着说:“她挺想你,三天以后发丧,你看你……”
“小心!”身后一声惊呼打断了李楠的话。
陆屹岩下意识闪身侧踢,身后一声破了音的惨叫,胡迪他爹倒在了墙边,脚边是两截摔断了的砖头。
林清和小跑过来问陆屹岩:“没事吧?”
陆屹岩点点头。
胡迪他爹缓过神来,吹了声口哨,院里出来四个青年堵住出口,叉着腰瞪着他们。
“天天早出晚归不着家,原来是搭上人儿了啊,个臭婊子!”胡迪他爹狠狠啐了一口。
没等他们动手,陆屹岩把林清和和李楠往身后推了推,一个箭步冲过去,抬脚把胡迪他爹踹出去一大截。
后头四个青年见状一齐扑了上来,电光火石之间,连陆屹岩衣服边儿都没碰着就被一个摞一个堆在了一起。
太没挑战性了,跟他们动手传出去贼难听。陆屹岩想。
这时,李楠哭着挡过来:“小岩,别打了,你姐夫就是误会了,都是误会。”
这也没救了。
陆屹岩冷哼了一声,拍了拍身上的土没说话。
林清和过来拍了拍他胳膊使了个眼色,俩人一起往外走了几步,又被胡迪张开胳膊拦住。
“大坏蛋!不准欺负我妈妈!”她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小脸通红,奶声奶气地喊着。
小孩五官长得一点都不像李楠,但陆屹岩却在她身上看到了十足的李楠的影子。
李楠跑过来把孩子拉到了一边,抱在怀里低着头啜泣。
胡迪比她妈妈幸运,陆屹岩想。
还可以再幸运一点。
“你已经这样了,你的孩子也要这样过一辈子吗?”陆屹岩看着李楠问。
林清和惊讶地看着陆屹岩,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以他对陆屹岩的了解,今天更应该意味着那段残酷回忆的彻底落幕,他应该头也不回地逃离。
他掏出包纸巾递过去,顺着陆屹岩的话说:“想通了,或者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可以跟我……们联系。”
李楠用袖子抹了抹脸,缓缓抬头,那张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深深的恐惧,又回头看看胡迪那个窝里横的怂爹,咬着嘴唇接过了那包纸巾。
陆屹岩转身看着那个满脸不忿又不敢靠近过来的男人,抻了抻胳膊威吓道:“你,敢动他们娘俩就给我等着!”
拐过巷口,身后又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夹杂着小孩的哭叫,一团乱。
“你的威胁好像不太管用。”林清和说。
“我追人呢,”陆屹岩扯了扯嘴角,“不加这么一句好像不够帅啊。”
他笑得意味深长,直直盯着林清和,似乎在期待看到什么。
可惜……
“林老师!”李楠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林清和迎了两步,问:“有事?”
“那个……”李楠支支吾吾,看向陆屹岩的眼神带了点畏惧,还是转回到林清和的方向,“就早上……想跟你当面说声对不起。”
李楠深深鞠了一躬,林清和没拦着,只说后续会有人跟她联系,需要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