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楚珩茶杯重重放到桌上,磕出不小的动静。
萧正赶紧用扇子抵在唇上,表示自己已闭嘴。
楚珩静了片刻,“你别胡说,她与其他女子不同,我敬重她孤女无依却不贪婪,予以银钱不曾受,也未有攀附之意。”
萧正心想,你才认识几个女子,八成是被外表迷惑了,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好事,该着这哥们儿红鸾星动,要走桃花运了。
他笑道:“你果然没变,还是如此高义,放心,此事交给我便好,明晚我让文青去接人。”
楚珩惦念青棠的伤,谢过后便告辞,萧正却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忙什么,自你我分别后,许久未曾这样清净地坐一会儿,我备了酒席,用完午膳再走。”
楚珩小心遮掩心事,不好急着回去,恐再被调侃,只好答应留下来。
席面虽简,但有丝竹歌舞助兴,舞姬广袖舒展、踏歌轻舞,曼妙身姿让人挪不开眼睛。
萧正跟着节奏敲打扇子,楚珩却正襟端坐,半点兴致也无,脑中时不时浮现出青棠梨涡轻漾、巧笑嫣然的模样。
当真在歌舞景色之上。
念头方落,心头又紧,涌上几分自责,实在不该拿她与伶伎相比拟,如此就是轻慢了她。
恍惚的神情落在萧正眼中,萧正旋即了然,忍不住试探,“这里的烤乳鸽一绝,我让人备下,留着晚上吃,如何?”
果然楚珩皱了眉,“我还有事,不能久留。”
萧正微微颔首,更加确定心中猜想,是急着回去呢,看来日后需要好生照顾这位“义妹”。
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他就坡下驴,“也罢,如此美味只能我一人独享了。”
楚珩在萧正午睡前离开,行至半路,车驾被侍从拦住,周林隔着车牗低声回禀:“世子,青棠姑娘不见了。”
“什么?”楚珩眉色一紧,掀开窗帘急声道:“什么时候到事?还不快派人去找。”
“午间客栈的伙计去送饭才发觉人不在屋里。”周林奉上一卷纸。“到处找了都没有,但在告示榜上发现了这个。”
楚珩接过一看,是会稽府衙的海捕文书,要犯姓名一处赫然写着“罗青棠”三字。
为何会这样?
楚珩不做停留,命车夫掉转马头,赶回萧正住处。
马蹄疾驰,扬起阵阵尘埃,惊得玉兰树上的鸦鹊“嘎嘎”叫了几声。
灰尘散尽后,一辆囚车碾过坠落的玉兰花,往镇子外驶去。
青棠瑟缩在囚车内,手腕、脚腕被沉重的镣铐锁住。
她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只是去找状师写状纸,状师就直接将官差带来,出示缉拿文书后,把她押上囚车。
她识字不多,但也能大概看懂文书上的意思。
“会稽郡三界镇下沿村李仁田状告会稽郡三界镇荷花塘村罗青棠杀害长子李福一案,经县衙升堂审讯,人证物证确凿,依律断案,着令三界镇所辖捕快缉拿归案,不得有误。”
李仁田是李福父亲的名字。
真是莫名其妙,李福死了,凶犯是她。
李福何时而死?因何而死?何时升堂?何人作证?
在她一概不知的情况下,她成了杀人凶犯。
任凭她怎么辩解,捕快只有一句话:“我们只负责抓捕,有话去府衙说。”
道路颠簸,车轴发出陈旧的“吱呀”声,青棠神思茫然,如坠云雾,只记得到会稽郡时,太阳落到山后,天边残留着一抹淡淡的橘红。
她原以为会被府衙提审,甚至一路上都在想如何为自己辩护,没想到捕快押着她穿过廊庑,径直走向牢房。
迈过牢房门槛,那一点天光彻底消失不见,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是不是走错地方了?”镣铐压得手腕疼,青棠用尽全力抬手,死死抓住捕快的袖子,“这位小哥,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放开!”捕快粗鲁地拂去那双带伤的手,“我们是按上面的意思办事,其他的一概不知。”
青棠从怀中拿出一些银票,也不看是几张,塞到捕快手中,哀求道:“小哥你行行好,求你与我说个明白,为什么不提审?为什么要关我?”
捕快借着的幽暗烛光看清银票面额,赶紧塞进袖里,语气缓和了许多,“实话与你说了吧,李福溺毙在你家附近的溪水里,身上还有狗咬的伤口,所以判定是你杀人抛尸。”
“不是,不是这样的,是李福烧了我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死了……不是我杀的……我家旁边的溪水浅,淹不死人,他那么大一个人,我怎么能杀得动……”
青棠语无伦次,一股脑说了许多话为自己辩白。
“理儿是这个理儿,但衙门就是这样判的,你家那块宅子已判给李家作为赔偿了,关于你的判决过几日才下来,你且耐心等着。”
捕快说完去找狱卒班头办理交接手续。
青棠愣住,全然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不容她多想,一个肥胖壮硕的狱卒过来,是监牢班头。
他一面打量她一面叫来女杂役:“搜她的身,仔细点,别让她身上藏着什么利器。”
豆大的灯火驱不散黑暗,青棠只能看到班头泛着油光的半侧圆脸。
她问:“敢问官爷,我什么时候能出去,什么时候能见县令?”
班头冷笑一声,满是轻蔑,“你这小丫头片子还真是单纯,杀人是死罪,再出去就是问斩的时候。”
问斩!?
怎么会是问斩?
青棠呼吸一顿,脑中嗡鸣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