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今日你唤我一声义兄,以后你我便是亲人。”楚珩拿起短刀放到青棠手中,“此刀赠予你,算作结拜信物。”
青棠抹干眼泪,站起身整理衣襟、梳拢发髻,规规矩矩行一礼,“义兄在上,请受义妹一拜。”
楚珩微微诧异,她行礼的动作,是标准世家女的行礼姿势,而这山村里没人会这样的礼仪。
或许她真是世家里丢的孩子。
但他没说出口,眼下不是提这事的时候。
楚珩受完礼,亦起身规矩还礼。
舌尖疼痛过后,燥热又发作,且来势汹汹,他匆匆道声“早些安睡”,逃也似地出去浇了两盆冷水,又自我纾解一回,泄出火气后,仍燥热难耐。
这药可真歹毒!
本来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不想次日青棠在院中置香案香炉,以水代酒摆上两碗,换上过年穿的新衣,又拿出一身新制的衣裳让楚珩换上。
昨晚经历大起大落,她哪能睡得着,连夜将楚珩的新衣赶制出来,也想他尽快离开。
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天青色新衣上身,楚珩贵气立现,清雅逼人,分明是城里富贵人家的公子。
青棠不免多看了几眼,与他焚香三柱,跪拜皇天后土,顿首三次,饮尽碗中水后才算礼成。
楚珩拈着香,口中说着“祸福同担,患难与共,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恩忘义,天人共戮”,心中却道:“今欺瞒姓名,为形势所迫,实非我本意,愿天地宽宥,此后珩行善积德,定偿此过。”
昨晚的事,青棠觉得有必要给他个交代,将事情说开了,日后相处也不尴尬,于是郑重行了一礼,说道:“昨夜之事,是小妹一时糊涂,望义兄莫怪。”
楚珩面色严肃,像个真兄长一样教诲道:“我知你处境艰难,也知这不是你的主意,是受了陈桃花的蛊惑。但人立世间,当光明磊落,切莫怀阴私、起恶念。此次只当是个教训,以后不可再轻信他人。还有,不要怕李家,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青棠乖巧地听着,点头称是,并不辩解借种生子这个主意到底是谁出的。
就让这件事稀里糊涂地过去罢。
刚收起香案,陈桃花和她男人用独轮车推来一车稻草,堆在院中,好大一垛,是预备蚕上簇结茧用的。
陈桃花的男人也穿着新衣新鞋,全然不像做农活的样子,倒像是去别人家做客特意换的,卸稻草期间不住地往楚珩身上看。
他听说陈桃花说青棠家来了一位表兄,说那那表兄生得如何俊朗不凡,如何气宇轩昂。
自己婆娘说别的男人好,他当然不服气,卯着劲想看看这人好在哪里,今日终于有机会去青棠家,便特意穿上最好的衣裳与之比较一番。
到了一看,也不过如此,人虽挺拔却不健壮,估计连木桶都担不动,脸倒是生得好看,但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庄稼人过日子,有把子力气最重要。
他挺挺脊背,尽力展示自己粗壮的躯干。
楚珩被看得不自在,拎起竹篓去后院采桑叶。
青棠倒是夸赞他几句:“水生哥今日可真精神。”
罗水生挠着头嘿嘿一笑。
陈桃花却数落道:“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回去喂蚕。”
显然她对自己男人的表现并不满意,呆头呆脑,连话都不会说,与那表兄站在一起,高下立见,真后悔让他一起来,上赶着丢人。
陈桃花月底就要生产,青棠实在不好意思让她走动,拉她坐下休息,客气道:“你可真是活菩萨,知道我发愁没有稻草用。”
“菩萨可没我灵,你家没水田,哪里会有稻草用,虽不值几个钱,倒省得你去买了。”陈桃花翘着嘴角,眼中满是得意,“家里还有,不够再就去拿。”
又见二人穿得喜气洋洋,还以为好事已成,眼睛向后院示意,悄声问道:“成了?”
青棠摇摇头,不敢言昨夜之事,轻描淡写地说道:“还是算了吧。”
“什么?就这样算了?”陈桃花无限惋惜,“到嘴边的肉都不吃,你可真傻。”
青棠心想,这肉可不好吃,命差都点没了。
陈桃花继续说:“想想以后怎么办吧,村里人可都在传你养小白脸呢,上次被我听到,骂了他们一顿,我说‘大家相处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谁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自己心里该有数,别听风就是雨的,跟着别人乱嚼舌根’。”
她一脸义愤填膺:“若不是身子重,我非上去给他们两个大巴掌。
青棠早已料到会传成是这样,但也相信自有明辨是非之人,感激道:“多谢你为我出头,只是不要伤了自己的身子。”
“咱俩谁跟谁,等下回再让我遇上,非撕烂他们的嘴不可。不过,此事不成,以后要另做打算了。”陈桃花小声道,“你知道吗,李家大郎来咱村子一趟腿就断了,他娘说是你打的,扬言要去府衙告,他家在衙门里有亲戚,一准能告赢。可那个李福死活不让,非说自己摔断的,他娘就又骂他,说全是你挑唆的,这还没定亲呢就这样护着,将来娶进门来还不翻了天。李福不承认又说不出个因果来,娘俩天天闹得鸡犬不宁……我看呐,李家这是要作罢了。”
“这样最好。”
青棠舒了一口气,可李福到底断了一条腿,李家能善罢甘休?她有些不信。
“唉,但愿如此!只是可惜了……”陈桃花摇着头叹息,又看向后院,“这么俊俏的人,可惜不是我夫君。”
青棠嗔怒道:“你呀,没个正经。”
两人一阵玩笑,陈桃花绕回养蚕上面,“今年桑叶贵,多亏你家的桑叶,我家的蚕才能吃饱,来时还看见溪里飘着蚕,也不知谁家养不起了,拿出来倒掉,叫人看着真是心疼。”
肚子里的孩子大约感受到了母亲伤感,乱踢了几脚,桃花抚摸着安慰。
“哪有事事顺意的,今年年景还算不错。”青棠又问:“可有人开秤收茧了?今年行情如何?”
“我正要说这事呢。”陈桃花说起新鲜事,很快忘记伤感,“收茧客倒是来了,只是看着有些眼生,听口音也不是本地人,我跟你说,他们生得可俊了……”
青棠只笑着回应,并未在意,收茧做生意的,自然是哪里茧多到哪里,眼生也正常。
采桑叶回来的楚珩听了却是眸光一垂,这些人或许不是收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