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影响形象的?”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没想到冽会这么问,想了想道。
“就……你看夜晞,你刚才不也看到了,他在门口梳毛。店里要是到处都是猫毛,客人看了多不舒服,而且半兽人的体味……”
“他没有体味。”冽打断了他自以为是的发言。
塞德里克张了张嘴,想解释:“我不是说他,我是说有些……”
“有什么不同?”冽看着塞德里克,黑色瞳孔里没有愤怒,只是很认真地问了一句,“半兽人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塞德里克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冽没有再说,转身走了出去。
书店后门的小巷子里,冽听到了训斥的声音。
“你梳干净了吗?地板上又有一根,你自己看看!”
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不耐烦。冽拐过墙角,看到书店老板站在后门口,面前是一个犬族半兽人少年。
少年的耳朵耷拉着,手里拿着一把扫帚,低着头:“对、对不起,我没看到……”
“没看到?你眼睛长着干嘛的?”老板从他肩上扯下一根毛,举到他面前,“这是什么?你自己身上的毛掉到书上了,客人买了带回去投诉,你负责?”
犬族少年的眼眶红了,声音发颤:“我会注意的,下次一定……”
“每次都说下次,要不是看你可怜,谁愿意招你。”老板把那根毛扔在地上,转身进屋了。
犬族少年蹲下来,把那根毛捡起来,攥在手心里。他蹲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擦了擦眼睛,走进后门。
冽站在原地。他想起夜晞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低着头,认认真真梳尾巴的样子。梳下来的毛捏成小球,塞进纸袋,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他想起夜晞看到他的瞬间,耳朵嗖地竖起来又压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声音一点也不高兴,眼睛垂着的,没有看他。
他是不是也被这样骂过?是不是也蹲在后巷里捡地上的毛?是不是也红着眼眶,还要说下次我会注意的?
冽的拳头攥紧了。
夜晞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推开门,巴图在举哑铃,白檀在床上不知道在做什么,苍月在看书,林溪在做手工,赵铁柱在磨刀,一切如常。
他爬到上铺,把被子拉到腰上,从口袋里掏出今天的工钱。
七枚铜板,他数了两遍,放在枕头边,和那三十二枚铜板排在一起。
巴图在下铺放下哑铃,仰头看他,语气挺开心的:“夜晞,你找到兼职了?在哪?”
“校外书店。”
“哪家?”
“后街那家旧书店。”
巴图眼睛一亮,凑上前搭话:“那家啊!我之前也去那儿干过。”
他放下哑铃坐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开心:“那老板挺大方的,两小时给十个铜板呢。我当时干了两周,攒了不少。”
宿舍安静了一瞬,夜晞低头看着那七枚铜板,嘴巴动了动,声音闷闷的:“他给我两个小时七枚铜板。”
巴图的笑没收住,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变了:“什么?”
“两小时,七枚铜板。”夜晞把铜板往枕头底下塞,手指在发抖,“你十个,我七个。”
白檀从床上坐直了身子。林溪手里的手工活停在半空中,浅褐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苍月把书合上了,没说话。
巴图站起来,走到夜晞床边,仰头看着他:“他只给你七枚铜板?”
“嗯。”
巴图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虎牙咬着下嘴唇,腮帮子鼓了一下。
“夜晞。”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大咧咧,低了很多,“他在欺负你。”
夜晞把那几枚铜板塞进枕头底下,把被子拉到肩膀,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可能……虎族力气大,能搬重书。”小猫的声音从被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我干的也是整理书架。”巴图的声音沉下去了,带着一股罕见的认真劲儿,“跟力气没关系,他就是欺负你。”
夜晞没有接话,尾巴从被子底下露出来一截,垂在床沿外面,一动不动。
白檀站起身,拍了拍手:“明天我陪你去店里,跟老板聊聊。”
“聊什么?”
“聊聊半兽人工钱是不是应该和纯血一样。”
夜晞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不用了,七枚也能攒。”
“能攒和该得是两回事。”苍月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重,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溪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夜晞床边,仰着头看他:“夜晞,你别干了,我给你做甜品,你拿去卖,比整理书架赚得多。”
赵铁柱在角落里闷闷地嗯了一声,磨刀的节奏没停,但声音比平时大了,像是在为他表达不满。
夜晞把枕头翻了个面,湿的那一面压在底下,尾巴从床沿缩回去了,卷在被子里面。
“我困了。”他说。
宿舍灯灭了。
黑暗里,巴图在下铺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明天我陪你去书店。”他说,不是商量的语气。
白檀嗯了一声。
苍月没说话,但夜晞听到他把书放到床头柜上的声音,有些重。
赵铁柱的磨刀声停了。
林溪在对面床上小声说了一句:“夜晞,你不是一个人。”
夜晞把被子拉到头顶,尾巴在被子底下轻轻晃了一下,很小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