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说。
“说点人话。”
“我想做点小生意。”
林溪眼睛亮了:“做什么生意?”
“还没想好。”夜晞把通知单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但耳朵还是往后压着的,尾巴也在轻微地抖。
他的表情介于开心和心虚之间,像一只偷吃了鱼干的猫,嘴里还嚼着,眼睛已经开始四处张望,看主人有没有发现。
白檀看着他的表情,挑了挑眉,没说话。
冽等了好几天。
每天中午他都去食堂,目光扫过兽人族那张长桌,见到香喷喷吃饭的夜晞,猫耳直立,尾巴摇晃。
冽觉得自己的资助起了作用,这个人终于不用躲着吃饭了。
再过几天,等夜晞确认这笔钱是稳定的、长期的,他应该就会搬回贵宾区。
那张空床,冽每天都整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没有一丝褶皱。
他甚至去教务处问过,如果夜晞要搬回来,需要办什么手续。教务处那个老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等他申请就行了。
冽又等了好几天,夜晞没有搬回来。
唯一的变化是他吃饭偶尔会多买一份肉排,吃完之后舔舔嘴唇,眼睛亮亮的。
等不了了,冽决定亲自去问他。
走廊拐角,夜晞抱着一摞书从教室出来,低着头,尾巴在身后甩。
他走到拐角,一个人从侧面走过来,他没来得及刹车,书全掉地上了。
夜晞蹲下去捡书,一只手也伸过来,帮他捡。
夜晞抬头,冽·厄尔尼安蹲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他掉落的课本,黑曜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夜晞的耳朵瞬间压平了,连忙伸手去拿那本书,冽没松手。
“你收到资助了吗?”冽问。
夜晞张了张嘴,想说收到了,又想问是不是你。但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尾巴在身后紧紧夹着,眼睛看着地板。
“你不想理我吗?”
猫的耳朵很敏锐,能捕捉到细微的声响,这是它能抓住猎物的关键。
“收到了。”夜晞的声音很小。
“那你什么时候搬回贵宾区?”冽的声音很快,眼里透着期待。
夜晞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搬回贵宾区?他可从来没想过要搬回去。
他以为收到钱后,冽就不会再关注他了,但冽问他为什么不搬回去,说明冽觉得他应该搬回去。冽以为他搬走是因为穷,现在有钱了,就没有搬走的理由了。
夜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敢说我没想过要搬,不敢说我不想和你住。
只是一味地低头,把脸埋得深深的,耳朵压得扁扁的,声音又轻又细。
“我……我住不惯贵宾区。太好的地方我会失眠,我从小就没住过那么好的房间。”
冽看着他的耳朵,那两只黑色的猫耳压得很低,几乎和黑发融为一体,尾尖的软毛从腿边露出来,微微发着颤。
“六人间睡着踏实。有人打呼噜,有人磨牙,热闹。”夜晞的声音越来越小,“贵宾区太安静了,我一个人会害怕。”
冽没有说话,他手里还拿着那本课本,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点。
一个人会害怕?他不是人吗?还是说夜晞在怕他?
夜晞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冽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张精致冷漠,看不出情绪的脸,但夜晞注意到他喉结动了一下。
夜晞从他手里把书抽回来,抱在怀里,站起来。
“谢谢你的资助。”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会好好用的。”
他转身走了,步伐很慢,尾巴垂着,耳朵压低,假装镇静。
“你不用管我的,你给的已经够多了。”说完他加快脚步,消失在走廊拐角。
冽还蹲在地上,保持着刚才拿书的姿势,他想起那只猫刚刚说的每一句话。
“住不惯贵宾区”
“太好的地方会失眠”
“从小就没住过那么好的房间”
“贵宾区太安静了,我一个人会害怕”。
他的胸口有一点闷,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塞德里克从教室门口探出头来,看到冽蹲在走廊中间,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你蹲那儿干嘛?”
冽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没干嘛。”
“你找到他了吗?问他了吗?”
“问了。”
“他说什么?”
冽把手插进口袋里,里面放着那张折好的羊皮纸,他的手指在上面蹭了一下。
“他说谢谢。”
塞德里克看着他往宿舍方向走,总觉得今天冽的背影看起来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感觉怪凄凉的。
宿舍里,冽坐在床边,对面那张床还是空着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他每天早上起来整理的。
他拿起枕头旁边放着的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因个人原因申请调换宿舍,给您带来不便深表歉意。祝您住宿愉快。”
他愣愣看了一会,把纸条又放了回去。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细不可查地嘟囔道:“一点也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