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班后,胡静春到底还是鼓起勇气,在走廊叫住了他。
“覃主任,”她这次叫对了,声音有些紧,“关于那件衬衫……我还是过意不去。要不,我赔您一件吧?或者告诉我牌子,我买一件一样的。”
覃文天脚步未停,只是侧过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实验参数:“不用。”
半句,戛然而止。
说完,他便径直走向了楼梯,留下胡静春站在原地,那句“可是茶渍很难洗”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他拒绝的不仅是赔偿,更是一种带有私人意味的“关心”和“联结”。
一次项目协调会结束,众人散去。胡静春收拾着材料,状似随意地提起:“覃主任,您是宁海大学化工硕士对吧?我最近在看一些资料,想了解一下他们生化环材的硕士点,官网上信息比较笼统,您当时读研的感觉……”
她话没说完,覃文天已经合上了笔记本,视线没有看她,落在空气中的某一点:“学校官网有历年招生简章、导师名录和研究成果公示。这些信息最准确。”
“我知道,我是说那种……实际的感受,比如实验室的氛围,或者——”
“感受因人而异。”他打断她,终于看向她,眼神里是一种礼貌的疏离,“我的感受对你没有参考价值。如果你需要评估是否报考,基于公开信息做理性判断更可靠。”
他起身,离开会议室。胡静春感到一阵轻微的挫败。她不是想要攻略,她只是……想打开一扇窗,哪怕只看到一点他世界的风景。
但他亲手把那扇窗关上了。
最明显的一次,是在食堂。胡静春恰好坐到了他斜对面,隔着一张桌子。她试着聊起加班时的趣事,最后笑着说:“覃主任,你那么早就上大学,身边都是比你大好几岁的人吧?会不会觉得……挺不一样的?”
覃文天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却像一道透明的冰墙:“胡静春。”
他第一次完整地叫她的名字,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做好你的工作。我的过去,与你无关,也不值得好奇。”
那一刻,胡静春清晰地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抗拒,甚至是一丝被她冒犯的不悦。他内心的台词仿佛凝成了实质,砸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觉得你能理解我的世界?别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我不需要。”
他迅速吃完最后一口饭,端起餐盘离开。背影挺拔,却写满了“生人勿近”。
而在覃文天独自一人的时候,那些被她无意中打破的平静时刻,脑海里却会不受控制地闪过她QQ空间里的画面——那个和她笑容灿烂、举止亲昵的年轻男人。每一张合影,每一次挽手,都在无声地佐证一个事实:她有自己的生活,和亲密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这道由他亲手筑起、并自以为坚固的防线,正在被她那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关注和好奇,一点点地渗透。他更不知道,自己那个从未有人访问的QQ空间访客记录里,她的头像,出现的次数正在悄然增加。
接连碰壁,就连素来没心没肺的胡静春,脸上也蒙了层淡淡的阴翳。这点微妙的变化,被一旁看报纸的舒常青敏锐地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