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瑜霏几乎是瞬间冲了过去,将冷鹤晞紧紧抱在怀里。触手所及,是他冰凉的身体和满身的伤口——左臂乌紫肿胀,心口的血还在不断渗出,连指尖都泛着死灰般的白。楚瑜霏的心像被刀剜一般疼,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冷鹤晞的脸颊,声音哽咽:“阿晞!阿晞!你醒醒!我没事了,我回来了!”
白悯烟摆脱了护卫,走到近前,看到这一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离乐跑到楚瑜霏身边,急声道:“楚公子!主子为了救你,去瘴气谷采忘川草,被毒蜘蛛咬伤,还剜了心头血,自损了三成功力…他身上的寒毒和彼岸花毒也发作了,你快看看他罢!”
楚瑜霏抱着冷鹤晞,听着离乐的话,悔恨与心疼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抬起头,看向呆立在一旁的阿朵筱蝶寒,眼中迸发出冰冷的杀意,那眼神凌厉如刀,吓得阿朵筱蝶寒连连后退。
“你应该庆幸自己是女人,所以我不杀你。伤害女人的事,我楚瑜霏做不到。”楚瑜霏的声音冷得像冰,“但从今往后,若再让我看到你用蛊术害人,我一定毁了你整个苗寨!”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冷鹤晞,对身旁的白悯烟与离乐道:“我们走。”
三人在苗疆人复杂的目光中,踏着月光离开了祭坛,身后是阿朵筱蝶寒绝望的目光,和苗疆人沉默的注视。
回到吊脚楼,楚瑜霏将冷鹤晞轻轻放在竹床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白悯烟立刻取出药箱,为冷鹤晞处理伤口——先刮去他左臂的毒肉,敷上解毒的草药,再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心口的伤口较深,需要缝合,楚瑜霏在一旁紧紧握着冷鹤晞的手,看着白悯烟用针线穿过冷鹤晞的皮肉,他的心疼得无以复加,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冷鹤晞的手背上。
“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楚瑜霏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自责,“若不是我中了蛊,你也不会受这么多苦。阿晞,我对不住你!是我对不住你…”
离乐在一旁默默烧着热水,看着楚瑜霏懊悔的模样,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主子总算没有爱错人。
白悯烟为冷鹤晞处理好伤口,又喂他服下压制寒毒的丹药,擦了擦额角的汗道:“他失血过多,又中了毒,需要好好休息。楚兄,你守着他,我和乐儿在外面守着,防止苗疆人再来捣乱。”
楚瑜霏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冷鹤晞的脸。他坐在床边,将冷鹤晞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用体温为他暖着。
夜色渐深,吊脚楼内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楚瑜霏借着油灯的光,细细看着冷鹤晞的面容: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承受着疼痛;嘴唇毫无血色,干裂得有些起皮。楚瑜霏起身倒了杯温水,用棉签蘸着水,一点点湿润他的嘴唇,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冷鹤晞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楚瑜霏心中一喜,立刻俯身,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阿晞!阿晞…你醒了吗?”
冷鹤晞缓缓睁开眼,朦胧的灯光中,楚瑜霏担忧的面容渐渐清晰。冷鹤晞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便是难以抑制的惊喜与委屈,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阿瑜…你…”
“我没事了,阿晞,我回来了。”楚瑜霏连忙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蛊解了,我清醒了。对不住,让你为了我受了这么多苦。”
冷鹤晞看着楚瑜霏眼中真切的关切,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思念瞬间爆发。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楚瑜霏连忙扶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混帐!你这个混帐!”冷鹤晞恨恨地捶了楚瑜霏一下,力道却轻得像羽毛,“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说过要与我同去同归的!你若食言,我便亲手杀了你这个负心郎!”
楚瑜霏紧紧抱着他,任由他的拳头落在自己的胸口,任由他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都是我不好,是我混账,是我混蛋…”他低头在冷鹤晞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带着疼惜,“阿晞,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江湖路远,我们一定同去同归,再也不分开了。”
冷鹤晞在他的怀里啜泣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楚瑜霏怕他受累,轻轻将他放回床上,为他掖好被褥,又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他中蛊时的混沌,说他隐约听到冷鹤晞呼唤时的挣扎,说他清醒后看到冷鹤晞满身是伤时的心疼。
冷鹤晞听着,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眼中的疲惫也消散了许多。他拉了拉楚瑜霏的衣袖,轻声道:“阿瑜,我有些饿了。”
“好,我这就去给你煮粥。”楚瑜霏立刻起身,动作麻利地生火、淘米,将米放进陶罐里,用小火慢慢熬煮。不多时,粥香便弥漫了整个吊脚楼,温暖的香气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楚瑜霏盛了一碗温热的粥,坐在床边,用勺子舀起一勺,吹凉了才递到冷鹤晞唇边:“慢点喝,小心烫。”
冷鹤晞张口,温热的米粥滑入喉咙,驱散了体内的寒凉,也暖了心口的酸涩。
冷鹤晞看着楚瑜霏专注吹粥的模样——眉头微蹙,眼神认真,连指尖都轻轻护着碗沿,生怕会烫到他,他的心中忽然就安定下来。原来那些痛苦的、绝望的日子,真的随着同心蛊的消散,跟着烟消云散了。
“阿瑜,”冷鹤晞咽下粥,轻声开口,“你中蛊的时候,还有没有…一点点念着对我的回忆?”
楚瑜霏舀粥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愧疚,随即坐在床边,握住他未受伤的手,声音低沉而认真:“我记得的。每次你喊我,我都像听见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叫我,心里发慌,想回应,却被什么东西困住。尤其是在曼陀罗谷,你喊我‘阿瑜’的时候,我差点就挣脱了…可阿朵筱蝶寒的声音一响,我又陷入了混沌之中。”
楚瑜霏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冷鹤晞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内疚、自责、悔恨:“后来我清醒时,想起我对你说话的态度,想起你站在谷外看着我时的受伤…阿晞,我真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刮子!是我对不住你!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我于心有愧!良心有愧啊!我不求你原谅,但我会用余生好好弥补对你的伤害与过失…”
冷鹤晞摇摇头,反而安慰道:“我知道你身不由己,我不怪你。”他顿了顿,看着楚瑜霏眼底的红血丝,又补充道,“你也别在这里自责了,等我喝完粥,你也歇会儿罢。”
楚瑜霏笑了笑,眼底的疲惫被温柔取代:“我不困,其实啊,你让我守着你,我才觉得安心呢。”
一碗粥喝完,冷鹤晞渐渐有了些力气,眼皮却开始发沉。楚瑜霏为他擦了擦嘴角,小心地扶他躺好,又掖紧了被褥,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娃娃。他坐在床边,借着油灯的光,细细看着冷鹤晞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脸色虽依旧苍白,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楚瑜霏没有离开,只是将椅子往床边挪了挪,趴在床沿,握住冷鹤晞的手,闭上眼睛。连日来的混沌与焦虑散去,此刻守着心上人,他终于可以安心,就连梦都是暖的。
夜半时分,冷鹤晞迷迷糊糊醒来,感觉手被人握着,低头便看到楚瑜霏趴在床沿睡着了。油灯的光昏黄柔和,映在楚瑜霏的侧脸上,他的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在担心什么。冷鹤晞心中一软,想抬手摸摸他的头发,却牵动了心口的伤口,疼得他轻轻“嘶”了一声。
这细微的声响惊醒了楚瑜霏。他猛地抬头,眼中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到冷鹤晞醒着,立刻紧张起来:“阿晞?是不是伤口疼?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冷鹤晞摇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红着脸说道:“就是想让你到床上睡,床够大,挤挤也能躺下。”
楚瑜霏愣了愣,随即笑了,眼底满是温柔:“好,我听你的。”他小心翼翼地脱了外衣,轻轻躺在冷鹤晞的身侧,怕碰到他的伤口,只敢贴着床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冷鹤晞却主动往他身边挪了挪,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声音轻得像耳语:“阿瑜,你别离我那么远,我会觉得孤单。”
楚瑜霏心中一暖,缓缓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他的腰,避开他的伤口,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他:“好,不远。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感到冷清寂寥了。”
两人依偎着,没有再说话,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吊脚楼里交织。窗外的月光透过竹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将所有的苦难与凶险,都隔绝在这温暖的方寸之地外。
天快亮时,冷鹤晞再次醒来,发现楚瑜霏是醒着的,正低头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怎么不睡?”冷鹤晞问道。
“看你睡得香,舍不得睡。”楚瑜霏笑了笑,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骨,“阿晞,等你好全了,我们就离开苗疆,去买荔枝糕吃。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冷鹤晞看着他眼中的真切,笑着点头:“好。”
阳光渐渐透过竹窗照进来,驱散了夜色,也照亮了吊脚楼里相拥的两人。离乐在门外轻叩了几下,声音带着笑意:“楚公子,主子,你们醒了吗?”
楚瑜霏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扶冷鹤晞坐起身,为他披上外衣。冷鹤晞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中忽然无比笃定——不管未来还有多少风雨,只要身边有楚瑜霏在,他就再也不会觉得孤独了。
毕竟,他们约定好的,要同去同归,往后的江湖路,再也不会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