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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雨打芭蕉悲画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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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够了!你知道个屁!少自作聪明了!呵呵~你以为你自己很了解我?我告诉你,我比所有人都更成熟、更强大、更坚不可摧!你不要装出一副很了解我、很关心我、很明白我的样子!”

穆容冲厉声打断她,又上前一步,用靴尖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低声下气地仰望着他,“你只不过是我的一条狗~啊哈哈哈哈…”

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割得她心口鲜血淋漓。空谣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陌生得可怕,那些过往的温柔缱绻,此刻都成了扎向她的利刃。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还装可怜?靠!给老子醒醒!”穆容冲抬脚用力踹了踹空谣的后背,伸手薅住她的长发,把她整个人拎了起来:“啊哈哈哈!你看看你自己的惨状!哦哟~多可怜呀~就像一只狗似的,匍匐在老子的脚下摇尾乞怜!呃哈哈哈哈!除了我,还有谁会对你好?还有谁会在乎你?”

穆容冲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里那股暴戾的火气慢慢消退了一些,变成了莫名其妙的兴奋与施虐的变态快感。他冷哼一声,收回脚,冷冷地瞥了眼跪在雨水里的空谣,转身就想走。可刚迈出两步,他又猛地想起空寂剑法的最后一式还没学会,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穆容冲叹了一口气,下一刻已“扑通”一声跪在雨里,抬手就狠狠往自己脸上扇去,换了一副忏悔自责的菩萨心肠。

“啪”的一声脆响,他左边脸颊迅速浮起巴掌印。“我他爹的真是个混账东西!”他又掌掴了右边脸一巴掌,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不是人!我是个王八蛋!我…我不该说这些话伤害阿谣!我就是个畜生!畜生…”

空谣惊恐得想去拉他,却被他猛地甩开。他一头撞在墙上,鲜血瞬间从额角渗出来,混着雨水往下淌,染红了额头,染红了鬓发。“我真是该死!不如一头撞死谢罪好了!我这个禽兽不如的人渣!是我对不住阿谣!是我对不住她啊!”他还要再撞,却被空谣死死拦腰抱住。

“别这样…阿冲…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她哭喊着,手指抠进他的衣衫,“我不怪你!阿冲,我真的不怪你!你不要这样!我…我害怕…”

空谣好心疼穆容冲,她觉得他是一个可怜人。她好想拯救他,好想让他感受到世间也有温暖、世间也有真情。

穆容冲在她怀里抬起头,泪流满面,额角的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阿谣,你原谅我了?”他的声音嘶哑,眼眶通红,似乎悔恨交加。

空谣含泪点头,指尖抚过他流血的额头:“我原谅你…阿冲,求你,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阿谣,你忘了我刚才的疯癫好不好?千错万错都是我穆容冲的错!我会八抬大轿娶你过门,今生今世只待你一人好!”穆容冲把她搂进怀里,声音低沉而郑重,“阿谣,你是我穆容冲唯一的妻子。”

说完这些话,穆容冲心里啐了一声:啊…烦死人了!又要说些鬼话哄女人开心了…

空谣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终于放声大哭。她以为这是苦尽甘来,却没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空寂山的钟声在三日后响起时,东洲神尼正在禅房抄写经文。当弟子禀报空谣要嫁给七绝门的穆容冲时,她手里的狼毫笔骤然折断,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像一朵墨色的血花。

“孽障!”东洲神尼猛地起身,佛珠串崩落在地,“老身真是白养她十八年了!”

东洲神尼带弟子冲到山门前时,正看见路过的空谣穿着大红嫁衣,被穆容冲扶上花轿。那身红衣刺得她眼睛生疼——十八年前的雪天,她在山门捡到一个女婴,女婴身上裹着一块红布,如今的女婴长大成人,穿着一身火红刺眼的嫁衣,嫁给了一个心怀叵测的男人。

“空谣!”东洲神尼的声音因愤怒抖得不成样子,“你可知背叛师门的下场?是断子绝孙!是不得好死!你难道忘了吗?”

花轿里的新娘没有回应。穆容冲转身对着东洲神尼拱手,笑容里带着几分虚伪:“神尼放心,在下会好好待阿谣的。也请神尼好言结善缘,多谢。”

东洲神尼看着穆容冲伪善的嘴脸,突然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直挺挺倒了下去。

花轿一路抬进丞相府,府内早已张灯结彩,红绸绕着廊柱,金盏盛着喜果,宾客们的谈笑声隔着轿帘传进来,空谣坐在轿中,指尖反复摩挲着嫁衣下摆的绣纹,心跳得比轿外的锣鼓声还急。

此前一日,丞相穆峰曾把穆容冲叫进书房,紫檀木桌案上的茶杯冒着热气,却暖不透他冷硬的语气:“阿冲,你可知空谣是什么身份?一个小小的空寂派弟子,连像样的家世都没有,如何配得上你?你是我穆峰的义子,将来要继承七绝门,娶的该是名门闺秀,而非这种身份低贱的女子!这门亲事,义父不允!”

穆容冲站在桌前,一身紫衫衬得他俊美清秀,往日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神此刻却格外坚定:“义父,我与阿谣心意相通,并非看重家世。我既答应要娶她,就绝不会食言。身份悬殊又如何?我穆容冲的妻子,只需我认便可。”

穆峰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眼底没有半分退让,终是叹了口气,拂袖道:“罢了,你既这般执着,便随你罢。只是日后若后悔,莫要怪我今日没有拦你。”

此刻花轿落地,喜娘扶着空谣走出轿门,她今日卸去了往日的淡妆,胭脂染红了双颊,黛色描过眉梢,原本如荷花般清亮的容貌,在浓妆粉黛的映衬下娇艳似火,连鬓边垂落的珍珠步摇,都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出温柔的光。

穆容冲身着大红喜服,手持玉如意快步上前,在宾客们“美娇娘落轿啦”、“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的起哄声中,轻轻挑开了她的红盖头。

空谣抬眼撞进穆容冲的目光里,脸颊瞬间红得像盛开的牡丹,连耳尖都染了粉晕,她慌忙低下头,指尖攥紧了喜帕,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可就在这时,府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道身影冲破人群,手中举着一个又高又大的黑瓷瓶,朝着空谣直直扑来——是她的师姐伊婳!

“空谣!你这个叛徒!”伊婳眼中满是恨意,瓶身已被她拧开,她手持黑瓷瓶朝空谣扑洒过来,“师父让我来送你一份‘大礼’!”

空谣惊得浑身发僵,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穆容冲已猛地将她搂进怀里,转身挡在她身前。伊婳扑了个空,黑瓷瓶摔在地上,腐蚀性的药液溅在青砖上,“嗞嗞”作响,冒出阵阵热气。

计划失败,伊婳看着被穆容冲护在怀里的空谣,眼神怨毒,声音像淬了冰:“空谣,你以为嫁进丞相府就万事大吉了?师父含辛茹苦地把你养大,你就是如此报答她的么?!我空寂派上上下下的弟子会将你的画像钉在耻辱柱上,日日夜夜诅咒你不得好死!师父让我告诉你,你败坏师门,永远都不会获得幸福!你这辈子,下辈子,今生今世,永世永世,都不会有好下场!你永永远远都将被噩梦缠身、被悔恨折磨、被戳着脊梁,永世不得安宁!”

说完,伊婳转身就往外跑,穆容冲派去的护卫立刻追了上去。空谣靠在穆容冲怀里,心脏还在狂跳,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喜服传来,让她渐渐安定了下来。

穆容冲低头看着她此时发白的,却如病弱西施般美丽的容貌,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宾客们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喜娘连忙打圆场:“吉时到啦,快请新人拜堂!”

红烛高燃,拜堂的礼乐响起,空谣随着穆容冲的动作弯腰,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方才伊婳师姐的诅咒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可她攥了攥穆容冲的手,又轻轻松开——只要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婚礼后第二日,空寂派的除名令送到了丞相府,宣纸中央盖着鲜红的“逐出师门”印鉴。空谣一言不发,默默拈着宣纸,把纸靠在蜡烛上烧成灰烬,望着逐渐化成灰屑的宣纸发呆,忆起曾经在空寂派的点点滴滴。而此时的穆容冲,正坐在她身边擦拭长剑。

“阿冲,你知道吗?师父她,是在大雪天捡到我的。”空谣轻声说,“那天,山门的风铃响了整夜,师父她老人家还以为是山风,直到天明才发现襁褓里的我。”

穆容冲擦拭剑身的手顿了顿:“我义父收养我时,也是个雪天。”他声音低沉,“我原是被一家渔户收养的弃儿,后来流落街头,年幼的我就快要冻死了,是义父把我接回丞相府的。”

空谣抬头望着自己的夫君,第一次发现他们的眼底藏着同样的孤寒。

婚后的日子倒也平静。穆容冲没有再提“归墟”剑法的事,待她也算温和。他会亲自端来她爱喝的酸梅汤,会在夜里温柔地替她掖好被角。有时候他处理七绝门的事务心情会很烦躁,就会对着她发脾气,摔碎茶盏骂些难听的话,可转过头又会笨拙地哄她,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空谣总是笑着包容他。她替他打理书房时,会在他批注的兵书上看到熟悉的剑势,知道他还在揣摩“归墟”剑法,却从不点破。

雨夜,穆容冲从外面回来,浑身湿透,带着一身酒气。他把自己摔在床上,突然抓住空谣的手,眼中是藏不住的、童稚般的亢奋与诚恳:“阿谣,只有在你这里,我才觉得自己是个人。”

穆容冲是穆峰的犬,而空谣,是穆容冲的狗。日子久了,穆容冲也渐渐觉得空谣与自己有诸多相似与心有灵犀之处,不知道是因为夫妻同心还是别的原因。总之,穆容冲和空谣在一起时,是他觉得最放松真实的时刻。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发脾气,而空谣总能温柔如水地包容他所有的脾气。

空谣摸着他掌心的薄茧,那是练剑和握笔磨砺出来的。她轻声说道:“我也是,只有待在你身边,我才觉得安心。”

窗外的雨敲打着芭蕉叶,像泠音亭的铜铃声。穆容冲看着她温柔的眉眼,突然觉得,或许学不学空寂剑法的最后一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不知道的是,空谣枕下的锦囊里,有一页折好的宣纸,上面用工整的簪花小楷写着空寂剑法最后一式“归墟”的口诀。她早就想交给他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檐角的铜铃又响了,这次不是风,是晨起的鸟雀落在上面。空谣觉得自己也许是幸福的,她也很知足。当听见穆容冲在门外唤她“阿谣,喝酸梅汤了”的时候,她能感觉到穆容冲声音里带着的暖意。

她笑了笑,把锦囊往枕下塞了塞。她想给他一个惊喜,更想看到他温暖明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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