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瑜霏看着冷鹤晞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认识的冷鹤晞,向来是清冷疏离的,像雪山之巅的冰莲,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可这几日,他却瞧见了冰山下的火焰——冷鹤晞为他疗伤时眼底的焦急,守在床边时指尖的颤抖,还有此刻涂药时不自觉的温柔。
“阿晞,”楚瑜霏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怕惊扰了什么,“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冷鹤晞的手猛地停住。他抬眼,眸色里翻涌着什么,有慌乱,有无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快得让人抓不住。过了片刻,他才移开目光,继续涂药,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不喜欢!尽会胡言乱语!伤口不疼了?”
楚瑜霏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连伤口的疼都忘了:“我可没胡说。你要是不喜欢我,犯得着用自己的血救我?犯得着守着我七天七夜?这都是乐儿偷偷告诉我的,她还说,你割腕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却在我发烧时急得差点拆了药铺。”
冷鹤晞没应声,耳根却悄悄泛了红,连涂药的手都有些不稳。
这时,白悯烟又走了进来,见两人气氛旖旎,立刻笑道:“哟,看来在下来得不巧了?早知道等你们聊完再进来了。”
楚瑜霏立刻嚷嚷道:“白公子这是说的什么话,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冷鹤晞的手一抖,药瓶差点掉在地上。他抬眼瞪了楚瑜霏一眼,那眼神里却没什么怒意,反倒像含着点无奈,仿佛在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心没肺”。
白悯烟瞥了一眼冷鹤晞,促狭地笑了:“晞,楚公子刚醒,精神头却足得很,你几日没阖眼了,眼下的乌青都快赶上熊猫了,不如去休息一会儿罢,这里有我和乐儿看着。”
“也好。”冷鹤晞收拾好药瓶,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却停下脚步,淡淡地对楚瑜霏道:“阿瑜,粥要趁热喝。若粥凉了,对肠胃不好。”
楚瑜霏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几分疲惫,忍不住笑着应声道:“遵命!我的好阿晞!你快去休息,别到时候我好了,你却倒下了!”
冷鹤晞没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才继续往前走,耳尖却红得更厉害了。
白悯烟在楚瑜霏身边坐下,碰了碰他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楚兄可真是了不得,竟把那座万年冰山都给融化了——我认识晞这么多年,还是头回见他对谁这么上心呢。”
楚瑜霏喝着粥,含糊道:“啊?什么融化了,我们是兄弟情嘛,他救我也是应该的。”嘴上这么说,他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连喝粥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嗯?兄弟情能让晞为你割腕喂血?兄弟情能让晞守了你七天七夜?连他的软鞭都顾不上打理了?”白悯烟挑眉,指了指墙角——那里放着冷鹤晞的“拂羽”软鞭,鞭身上还沾着些尘土,显然这几日没被打理过,“楚公子,你当白某人眼瞎?”
楚瑜霏没反驳,只是嘴角的笑意更甚,连眼睛都亮了几分:“老白,你这家伙也太八卦了罢~”
等冷鹤晞休息了两个时辰再进来时,白悯烟和离乐退了出去。楚瑜霏正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一支白玉簪——那是冷鹤晞之前在若水楼当花魁时,跳惊鸿舞戴的头饰,簪头雕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白梅。
“你怎么还留着这个?”冷鹤晞走过去,目光落在楚瑜霏手里的簪子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当初离开若水楼时,他本想把这些饰物都扔了,却不知何时被楚瑜霏收了起来。
“当个念想呗。”楚瑜霏笑着把簪子往冷鹤晞头上一插,仔细端详了片刻,点头道:“你看,多漂亮啊,比当初在若水楼时还要好看!”
冷鹤晞把玉簪摘下来,指尖摩挲着簪头的梅花,声音很轻:“以后不会戴了。”
“为何?”楚瑜霏问道,心里竟有些失落——他还挺想看冷鹤晞戴这支玉簪,然后再跳一遍惊鸿舞呢。
冷鹤晞抬眼,眸色清明,像洗过的月光,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楚瑜霏的心:“因为,我以后不会再做花魁了,也不会再为人献舞了。”
楚瑜霏愣住了。他看着冷鹤晞清冷的眉眼,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知道冷鹤晞创建若水楼,成为花魁是为了找机会接近皇帝赵旭,也是为了与各大新兴门派建立友谊,但从来都不是自愿要成为花魁的,不过是被那些好色之徒给他安了这样的头衔。
如今楚瑜霏听冷鹤晞这么说,他终于欣慰地发现冷鹤晞是真的想为自己活一次了。
“怎么了?”冷鹤晞见楚瑜霏不说话,有些着急,伸手想碰楚瑜霏的脸,又硬生生收回,只好看向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悯烟和乐儿过来。”
“没有。”楚瑜霏忽然笑了,笑得潇洒又坦荡,“我就是觉得,阿晞你终于不再为他人而活了,我由衷为你高兴。”
楚瑜霏倾身向前,在冷鹤晞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像吃了糖的孩子,立刻又退了回来,挑眉道:“冷公子,这是我们现代人表达喜欢的方式,你可别多想哦。”
冷鹤晞僵在原地,脸颊上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温热的气息,连呼吸都乱了。他看着楚瑜霏促狭的笑眼,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转身,背对着他,声音有些发紧:“你伤口还没好,别乱动,再扯裂了,有你好受的!”
楚瑜霏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朗声一笑。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离乐和白悯烟守在外间,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笑声和冷斥,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欣慰。
看来,这冰山与烈火,终究是要融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