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乐翻了个白眼,宣花银板斧又往前递了半寸:“穆公子莫不是眼睛进了沙子?再乱看,小心我废了你的眼睛。”
穆容冲像是没听见,突然展开手中的折扇——那扇骨是用精钢打造的,边缘磨得锋利如刀,扇面上还淬了毒。他手腕一翻,折扇直朝楚瑜霏的胸口刺去,动作又快又狠。
“怎么说打就打啊!”楚瑜霏慌忙拔出浪子剑,凭着冷鹤晞教他的“飞浪剑法”招架。他虽然刚学,但“飞浪剑法”讲究的就是个“快”字,竟真的接住了穆容冲的两招。
穆容冲心里纳闷:这楚瑜霏是出了名的“草包公子”,连基本的拳脚功夫都不会,怎么突然会武功了?这剑法也从没见过,难道是冷鹤晞偷偷教他的?楚寻亮到底在搞什么,连自己弟弟会武功都不知道?
楚瑜霏毕竟初学乍练,招式越来越乱,很快就落了下风。穆容冲的折扇直逼他的咽喉,他慌忙喊道:“阿晞救我!”
冷鹤晞见状,扬手拍出一掌——他只用了五成力道,可掌风依旧凌厉。穆容冲连忙闪身躲开,心里暗暗吃惊:想不到冷鹤晞的武功如此深不可测!若真打起来,自己倒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不想恋战,虚晃一招,朝众人拱手道:“在下不过是与楚二公子玩笑,既然楚二公子玩不起,那在下就不打扰了。”说罢,他施展轻功,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离乐想追,却被冷鹤晞拦住:“乐儿,不必追了。”
“主子,这穆容冲到底想干什么?”离乐收起宣花银板斧,疑惑地问,“他为何这么快就走了?”
“无非是想探探我的武功。”冷鹤晞淡淡地道,“他义父穆峰想当武林盟主,他自然要帮着穆峰拉拢江湖人。今日他来,便是想看看我武功如何。不过,那武林盟主之位,穆峰是坐不稳的。”
“可主子为何不想争一争呢?”离乐更不解了,“以主子的武功,若想当武林盟主,也并非难事。”
“我从未想过要当什么武林盟主。”冷鹤晞指尖捻着一片竹叶,目光望向苍穹,“我只想找到《销魂神功》,解了体内的彼岸花毒,逼出寒冰针。若真能练成神功,称霸武林不过是顺水推舟。但那盟主之位,不过是江湖人捧出来的傀儡——每日要应付各大门派的纷争,要处理没完没了的琐事,还要防备有人背后捅刀子,我何必自讨苦吃?”
楚瑜霏连忙点头附和:“阿晞说得对!当傀儡多没意思,还不如浪迹天涯,潇洒又自在!”
“据我所知,穆峰不仅想当武林盟主,还想当皇帝呢。”白悯烟补充道,语气里满是嘲讽,“他身为七绝门门主,又是当朝丞相,手握兵权,朝堂上一半以上的官员都听他的。可惜啊,人心不足蛇吞象,物极必反,他早晚要栽在自己的野心手里。”
“白公子说得对,人心本就是无底洞。”离乐感慨道。
“乐儿,你要记住。”冷鹤晞转头看向离乐,语重心长,“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往往是自己最擅长的东西,反倒会害了自己。穆峰虽擅长权谋,最后也许却会栽在权谋上。”
“是,乐儿记下了。”离乐似懂非懂地点头,将这句话刻在了心里。
与此同时,临安城丞相府的内院,穆容冲正攥着拳头,脸色铁青地站在廊下。方才与楚瑜霏交手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冷鹤晞不过是若水楼的花魁,凭什么武功比自己高?他连武器都没动,只用一掌就逼得自己退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必须尽快学会各派武功,让各大门派的招式都为我所用!穆容冲暗暗咬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到时候,不管是冷鹤晞还是穆峰那个老东西,都得死!”
他转身进了内院,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穆峰威严的声音:“阿冲回来了?”
“义父,是阿冲。”穆容冲立刻收敛了眼底的狠厉,单膝跪地,语气恭敬。
“进来罢,陪义父说说话。”穆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
穆容冲推门进去,只见穆峰斜靠在铺着白虎皮的躺椅上,闭着眼睛,手里把玩着一串珠子。
穆峰身材魁梧,已经是知天命之年——为了显得年轻,他每天都要服用由人肉炼制的丹药,手段残忍至极。
“冲儿,给义父倒杯茶。”穆峰闭着眼吩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穆容冲恭恭敬敬地走到桌前,提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双手捧着递到穆峰面前:“义父请用。”
穆峰呷了一口,突然皱起眉头,朝茶水里啐了一口痰,将茶杯递回给穆容冲:“这茶太烫,阿冲,你替义父喝了它。”
穆容冲看着茶水中漂浮的秽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可他不敢违抗——他清楚地记得,去年有个仆人因为不肯喝穆峰啐过的茶,被穆峰打断了双腿,扔去喂了狼。
“是,义父。”穆容冲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强忍着恶心,将茶水咽了下去。茶水划过喉咙时,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嗯,这才是义父的好狗。”穆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拍碎他的骨头,“武林盟主的事,办得怎么样了?那些门派的人,有没有愿意归顺七绝门的?”
“义父放心,”穆容冲低头答道,声音依旧恭敬,“华山、嵩山、衡山三派已经答应支持义父,崆峒派和武当派虽然没明说,但也收了我们的礼物,只要义父在英雄大会上提出当武林盟主,他们肯定会附和。”
“阿冲办事,我最放心。”穆峰伸了个懒腰,从躺椅上坐起来,“去把那件黄袍拿来,义父今日想试试。”
那件黄袍,是穆峰让江南最好的绣娘做的,用的是上等的明黄色绸缎,上面绣着九条蟠龙,龙眼里还嵌着珍珠。穆容冲知道,这是穆峰图谋篡位的念想——他早就不满足于当丞相,想趁着当今皇帝昏庸无道,取而代之。
穆容冲从衣柜里捧出黄袍,小心翼翼地替穆峰穿上。穆峰对着铜镜左看右看,突然放声大笑,声音里满是狂妄:“昔有太祖黄袍加身,今有我穆峰权倾朝野!等我当了皇帝,就把那些狗日的反对派通通杀了!妙哉!真是妙哉!啊哈哈哈哈!”
穆容冲立刻拜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又响又亮,可袖中的双手却死死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看着穆峰穿着刺目的黄袍,像个跳梁小丑般自鸣得意,眼底的狠厉几乎要溢出来。
“哈哈哈,平身,爱卿平身。”穆峰挥袖示意,可袖口却狠狠抽在穆容冲脸上。清脆的响声在书房里回荡,穆容冲的脸颊被抽得火辣辣地疼。
穆峰却像没看见似的,伸手抚摸着黄袍上的龙纹,语气痴迷:“阿冲,你说,等我当了皇帝,把冷鹤晞抓来当男宠怎么样?听说那小子生得比女人还俊,武功又高,留在身边既能养眼,又能当护卫…哈哈哈,如此岂不甚好?”
穆容冲垂着头,掩去眼底的厌恶,声音依旧恭敬:“义父英明,冷鹤晞若能归顺义父,是他的福气。”他在心里冷笑——冷鹤晞心高气傲,怎么可能屈居人下?穆峰想抓他当男宠,简直是白日做梦。
“你下去罢。”穆峰打了个哈欠,显然是困了,要去做他的皇帝梦了。
“是。孩儿告退。”穆容冲慢慢站起身,后退着退出书房,关上门的瞬间,他脸上的恭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阴狠。他抬手摸了摸被抽红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老畜生,你的死期不远了。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院落,路过厨房时,特意停顿了片刻。厨房里的厨娘正弯腰准备穆峰的晚膳,碗里盛着穆峰每日必喝的参汤。穆容冲三言两语支开厨娘,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点无色无味的粉末,飞快地撒进参汤里,动作熟练,因为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这是他从七绝门的毒库里偷来的“慢毒散”,毒性极慢,每日微量摄入,短期内看不出任何异样,只会让人慢慢变得虚弱,最后在睡梦中气绝身亡。穆峰生性多疑,每次用膳前都会让穆容冲试毒,可这“慢毒散”剂量极小,试毒时根本试不出来,穆容冲每次试毒后,都会偷偷回到自己房间催吐,将毒汁逼出来。
哼,以制毒闻名的七绝门门主,最后却死于自己门派的毒,想想都觉得可笑!穆容冲勾了勾唇角,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老畜生!等你死了,我就用草席卷了你的尸体,扔去城外的乱葬岗喂野兽,连棺材钱都省了。到时候,七绝门是我的、丞相之位是我的、武林盟主之位也是我的!至于那皇位…
他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眼底闪过野心:只要我拿到《销魂神功》,练成绝世武功,再拉拢江湖势力,那皇位迟早也是我的囊中之物!
夜风卷起他的衣摆,穆容冲的笑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带着几分阴狠,几分得意。
江湖依旧动荡,人心依旧叵测。无论是朝堂上的权谋争斗,还是江湖中的刀光剑影,说到底,不过是“利”字当头。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算计,每个人都在欲望的漩涡里挣扎…谁也逃不过,谁也躲不开。